没有微笑,没有寒暄。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是朋友之间的握手,是敌人之间的停战。但至少,停战了。
cba的代表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敬东和杨老板。杨老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那份刚签完的合同,很久没说话。
“杨总。”
“嗯。”
“您在想什么?”
他弹了弹烟灰。“想当年他们截胡赞助的时候,我气得三天没睡好觉。想有一天他们会坐在我对面,签这份合同。”他转过头看着陈敬东。“小子,你比我强。我只会骂,你会谈。”
陈敬东摇头。“不是我会谈,是他们知道,再打下去,两边都疼。”
杨老板哼了一声,把烟掐灭。“疼?他们疼什么?疼的是我们。我们被打压、被截胡、被挖角,疼了多少年。他们疼什么?”
“疼面子。疼舆论。疼那些被我们赢走的观众。”
杨老板看着他,陈敬东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很久。杨老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释然。“行吧。疼就疼吧。反正都过去了。”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停了一下。“陈总,明天我去篮球馆看看。新赛季快开始了,得准备准备了。”
陈敬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杨老板的时候――那个搞矿的粗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着烟,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那时候杨老板说“我信你”。他信了,信了三年,签了这份和解协议。不是他一个人的胜利,是所有人的。
陈敬东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很久没动。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他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旧护腕,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痒痒的,扎扎的。那些年,cba是敌人,是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座山。现在山还在,但他们不再是被压着的人――他们和山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签了同一份合同。
不是征服,是共存。不是握手和,是停战。但够了。够了。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暗,但他的脚步很稳。明天,新赛季的筹备工作还要继续;那些草根球员的报名还要审核;青训队的孩子们还要训练。cba不是朋友,但也不再是敌人。他们只是同行,走在同一条路上,虽然方向不同,虽然曾经互相踩踏,但至少现在,他们愿意让一让。
他走出办公楼,天已经全黑了,星星很少,但有一颗很亮。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和解――不是原谅那些年受过的伤,是不再让那些伤,继续疼下去。他迈开步子,走进夜色里,身后是那座还亮着灯的办公楼,身前是回家的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