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宋希濂再挖一道战壕。

够李汉魂再埋一批狙击手。

够了。

“赵坤。”

“在。”

“给王耀武回电。就说：任务完成，甚慰。速归，城里备酒。”

赵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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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一日，凌晨五点。

王耀武带着一千二百人，终于走到了南京城下。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他们，先是一愣，然后欢呼起来。

“是七十四军的人！”

“王师长回来了！”

“开门！快开门！”

中华门缓缓打开。王耀武带着人走进去。

城里的人站在街道两边，看着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

他们的军装破了，脸上全是泥，身上带着伤。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腰板是直的，枪还端在手里。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拦住王耀武。

“长官，你们是从淳化下来的？”

王耀武点点头。

老人看着他，看着这支队伍，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身后，街道两边的百姓，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王耀武愣住了。

“老人家，快起来……”

老人不起来。他抬起头，老泪纵横。

“长官，你们守了七天，替我们挡了七天鬼子。我们这些老骨头，没什么能给的，就给长官和弟兄们磕个头！”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下去。

身后，满街的百姓，跟着磕头。

王耀武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着的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站直身子，举起手，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身后，一千二百个弟兄，齐刷刷地举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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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王耀武站在唐生智面前。

七天不见，他瘦了一圈，脸上多了一道新伤。但眼睛还是那么亮，腰板还是那么直。

“司令，卑职完成任务，率部归队！”

唐生智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那一千二百人，忽然问：“伤亡多少？”

王耀武沉默了一秒，说：“阵亡两千八，重伤一千。能打的，还有一千二。”

唐生智点点头。

“两千八换两千三。这一仗，你们赢了。”

王耀武愣了一下。

赢了？

阵地丢了，人打没了，叫赢了？

唐生智走到地图前，指着淳化那个点。

“你知道鬼子第9师团现在在哪儿吗？”

王耀武摇摇头。

“还在淳化。”唐生智说，“他们在打扫战场，在收尸，在休整。整整两天，动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王耀武。

“你拖了他们七天。这七天，城里做好了准备。鬼子再想攻进来，得拿三万人来填。”

王耀武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司令，那些牺牲的弟兄……”

“我记着。”唐生智打断他，“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记着。等打完仗，给他们立碑。”

他走到王耀武面前，伸出手。

“辛苦了。”

王耀武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司令，接下来怎么打？”

唐生智笑了笑。

“接下来，让他们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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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唐生智站在中华门城墙上。

城外，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视野里。那是第9师团的侦察兵，骑着马，扛着枪，在田野里穿梭。

但他们的速度很慢，很谨慎。

他们知道，面前这座城，不好打。

七天前，他们以为三天就能拿下淳化。结果打了七天，死两千多人，才拿下一片焦土。

现在，他们要打南京城了。

城墙上，暗堡林立，火力点密布。城外，反坦克壕蜿蜒曲折，地雷阵层层叠叠。地下，通道四通八达，弹药粮草充足。

唐生智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日军，轻轻说了一句。

“来吧。”

身后，一千二百个从淳化撤下来的弟兄，已经领了新弹药，补了新兵员，正在城墙上加固工事。

他们浑身是伤，满脸疲惫，但没有一个人休息。

他们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打。

他们知道，那些牺牲的弟兄，正在天上看着他们。

他们知道，身后这座城，还有几十万百姓，还在等着他们。

“司令，”王耀武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鬼子明天会攻城吗？”

唐生智点点头。

“明天拂晓。总攻。”

王耀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等着。”

唐生智看着他，忽然问：“怕吗？”

王耀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司令，打了七天，早就不怕了。”

唐生智也笑了。

“好。那就一起等着。”

远处，夕阳西下。

紫金山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总攻。

明天，南京城将迎来最惨烈的一天。

但此刻，城墙上站着的这些人，没有一个人害怕。

他们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天亮。

等着鬼子来。

等着那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血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