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第三次冲锋又被打了回去。三百多具尸体留在山坡上,血流成河。
桂永清站在观察所里,看着山下那些狼狈撤退的鬼子,长长地出了口气。
传令兵跑过来:“总队长,又牺牲六个,重伤四个。能打的还剩不到五十。”
桂永清攥紧了拳头。
八十个人,一天下来,牺牲十四个,重伤十四个,轻伤二十多个。能打的,不到五十。
但他睁开眼,看着山下那些正在撤退的日军:“毙敌多少?”
“报过来的数字,至少四百。军官、机枪手、通信兵占了一半以上。第16师团的指挥系统,今天算是被打残了。”
桂永清点了点头:“值了。”
傍晚六点,唐生智收到了桂永清的战报。
战报是用铅笔写的,纸上有血迹:
“毙敌约四百,其中军官约五十。自损:牺牲十四人,重伤十四人,轻伤二十余人。日军进攻暂停。桂永清。”
唐生智看着那份战报,沉默了很久。
四百比五十。这一仗赚大了。但那五十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桂永清还在山上?”
“还在。”赵坤说,“他说鬼子可能夜里摸上来,他盯着。”
“派人上去,送点吃的喝的。再问问,需不需要增援。”
晚上八点,紫金山上。
桂永清靠在一块石头后面,啃着一个冷馒头。山下,日军的营地灯火通明。
“总队长,鬼子今晚会上来吗?”传令兵小声问。
桂永清摇摇头:“不一定。但不能不防。”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告诉各组,轮班休息。一拨盯着,一拨睡觉。天亮之前,谁敢闭眼,我毙了他。”
晚上十一点,山下突然传来爆炸声。
桂永清举起望远镜。日军的营地里火光冲天,有人摸进去了――是张彪的人。
他咧嘴笑了。这小子,真他娘的敢干。
爆炸声接连响了十几下,日军营地彻底乱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能看见人影四处乱窜。
桂永清趴在山上,看着那场热闹,轻轻说了一句:“打得好。”
第二天早上,日军发现辎重仓库被炸了,通信线路被切断了,两个大佐死在了帐篷里。整个营地人心惶惶。
中岛今朝吾站在废墟前,脸色铁青,下令推进速度放慢,先派侦察兵上山。
但命令传下去,没人敢接。找狙击手?怎么找?昨天一天,军官、机枪手、通信兵被打死了四百多个,剩下的士兵看见山头就腿软。
第16师团的进攻,被迫暂停。
桂永清趴在山上,看着山下一动不动的日军营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草丛里。
明天是十二月二十二日――日军总攻的日子。但第16师团今天一步都没动。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睡着了。
下午两点,唐生智看着最新的战报:第16师团暂停推进,原因是军官伤亡惨重,士气低落,需要休整。
他拿着那份战报,笑了。
“桂永清那八十个人,拖住了一个师团。”
赵坤在旁边嘿嘿笑。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远处,紫金山静静地立在那里。山上,不到五十个狙击手正趴着,盯着山下的鬼子。每一分钟,都在为城里争取时间。
窗外,寒风呼啸。
十二月二十一日,即将过去。最后一个夜晚,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