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四十分。
代表们开始入场。
第一个走进紫金大厅的不是任何一位国家元首,而是那些最小的国家。
图瓦卢、帕劳、瑙鲁、马绍尔群岛......
他们的代表团通常只有两到三个人:一位大使级的外交官加一两名随员。
他们走进大厅时,无一例外地抬头看了一眼那座高台。
然后低下头,沿着引导员的指引找到自己的座位,安静地坐下。
没有人交头接耳。
没有人低声抱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而沉重的安静。
随后进来的是中等规模的国家,东南亚的、北非的、南美的、东欧的。
他们的代表团规模稍大一些,通常是五到八人。
但他们入场时的表情和小国代表如出一辙,一种混合了紧张、顺从和某种被历史裹挟着前进的无力感。
然后是大国。
阿三国总理带着他的团队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是一种刻意维持的泰然自若,但了解他的人都能看出,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一直在被摩挲着,那是他焦虑时才有的小动作。
德意志总理,法兰西总统,不列颠首相。
他们的入场几乎是同步的,显然是在走廊里碰了面,然后决定一起进去,以保持“欧罗巴的体面”。
但当他们走进大厅、看到那座高台和台下的阶梯式座席时――
他们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不列颠首相的脚步慢了半拍。
法兰西总统的嘴角紧绷了一下。
德意志总理则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微微偏过头,看了看高台上那个没有铭牌但显然被预留的位置。
然后三个人一不发地各自找到了座位。
它们和图瓦卢的位置一样,在台下。
没有任何区别。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棒子国总统走进来时的脸色不太好,自从上一次谈判被迫签下赔款协议之后,他就一直生活在一种巨大的政治阴影之下。
樱花国首相的表情则更加复杂,他是所有在场者中少数几个曾经亲历过华国“不高兴”后果的人之一。
三年前的紫金大厅谈判至今仍是他最深刻的噩梦。
弗拉基米尔走进来时,大厅里出现了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骚动。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传:大毛准备把远东还给华国。
一百四十万平方公里。
相当于法兰西和德意志的面积之和。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大毛今天来这里,不仅仅是在参加一场会议。
他是来交“投名状”的。
弗拉基米尔的目光扫过大厅,在那些投来的各种目光中没有做任何停留。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正了正胸前的纽扣,然后笔直地坐了下来。
腰杆很直,但所有人都知道,直腰杆并不意味着硬底气。
有时候,人越是努力挺直腰板,恰恰说明……他心里清楚自己即将弯腰。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最后一个入场的,是阿美莉卡总统。
这不是巧合。
他刻意安排自己最后才进来。
作为曾经的“世界领袖”,哪怕这个头衔已经名存实亡,他至少要在入场顺序上保持最后的体面。
但当他走进大厅时,他的目光和所有人一样,不由自主地被那座高台吸引了过去。
高台空着。
那两个位置,还没有人坐。
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一次深呼吸。
他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在他坐下的那一瞬间,他实现了一件阿美莉卡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
一位在任的阿美莉卡总统,坐在了台下。
仰望着一张属于别人的主席台。
安静地等待着别人来决定世界的规则。
大厅里的一百九十二个席位全部坐满了。
没有一个空位。
安静。
极度的安静。
除了同声传译设备偶尔发出的微弱电子嗡鸣声之外,整个大厅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百九十三个国家的代表,其中包括总统、首相、总理、国王、摄政王和各种头衔的最高决策者,此刻全部在同一间屋子里,以同一种姿态,等待着。
上午九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