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帝君!
嘉靖写完那两个名字,搁下笔,没有再看。
黄锦站在精舍门外,等了两炷香,里面没传出一个字。他不敢催。万岁爷不开口,整座西苑就得跟着闭嘴。
直到
万寿帝君!
“什么广陵散?”
杨金水双手在面前虚弹,十指痉挛般地拨动着不存在的琴弦。
“我的琴,我是沈一石。我冤。”
嘉靖的拂尘停住了。
沈一石。浙江第一富商。织造局的白手套。那个活着的时候替宫里敛财、死了之后账本震动朝野的沈一石。
“你怎么敢到这里来?”
“杨公公带我来的。”杨金水的手指还在弹,弹得越来越快。“杨金水把我害死了。”
“杨金水是怎么害你的?”
“他要我织丝绸,织好多好多丝绸。织,织,织——”双手猛地一停,十指张开,僵在半空。
“织丝绸怎么会是害你?”
杨金水——或者说“沈一石”——的脸扭曲了一下,涎水淌得更多。
“太多了,穿不了。我穿不了,皇上也穿不了。好多好多,都穿不了。”
嘉靖的脊背缓缓挺直。
“都被谁穿了?”
“太,太多了,太多了……”
“都给谁穿了?说!”嘉靖的拂尘往地上一顿,声音陡然拔高。“飞元真君,忠孝帝君,万寿帝君,便恕你无罪。”
杨金水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缩成一团。过了好半天,嘴里才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尚,尚衣监。巾帽局。针,针工局。”
“说人的名字!”
“人……郑泌昌,何茂才。还有严阁老,小阁老。穿我的衣,花我的钱。”
嘉靖没有立刻接话。精舍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杨金水粗重的喘息声。
“胡宗宪呢?”
杨金水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胡宗宪……不是织造局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