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芬听到磕头认错四个字,脑子里轰隆一声,两眼翻白,当场就软倒了下去。
“妈!”苏卿卿心头一紧,苏贵年连忙扑过去死命掐住妻子的人中。
“苏丫头,你现在要是后悔,趁墨迹没干还来得及。”村长看着这一场闹剧,嘴角扯出一抹早知如此的冷笑。
苏卿卿安顿好母亲,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连看都没看村长一眼。伸手扯过那张写满绝命条款的纸,从头到尾,一行一行扫了过去。
随后,她拔出钢笔,在右下角的落款处,手腕没有颤抖,力透纸背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写完,她把钢笔塞回裴震庭手里,转身一把夺过连长捧着的红印泥,大拇指重重一按,接着在那三个字上,狠狠烙下了一个鲜红刺目的指印。
字据,落听了。
院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老烟枪手里的旱烟锅子忘抽了,就这么呆若木鸡地看着当院里那个背脊笔直的单薄丫头。
真疯了。这丫头今天是彻底把天捅破了!
村长一把夺过那张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像拿捏住了苏家的生杀大权一般,仔细折成方块,重重拍进自己的胸兜。
“好!苏家丫头,我老头子敬你是个烈性子!”他冷笑着,“那咱就走着瞧,我看你拿什么给你爸妈、给全大队老少爷们一个交代!”
说完,村长大手一挥,带着几个小队长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院门。
瞧热闹的村民见没戏看了,也都摇着头、叹着气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家几口,和不离不弃的裴震庭。
苏贵年扶着李秀芬,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他看着女儿,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长长的叹息。
“爸妈,信我。”苏卿卿蹲下身子,替母亲捋开汗湿的碎发。
她说完,不再解释,而是转身,看向那片金黄的麦地,看向头顶那个毒辣的太阳。
她知道,她没有时间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村口的方向大声喊道:“红旗大队的叔伯婶子们!军令状我苏卿卿签了!我拿我全家的命,赌这场雨它今晚就来!”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村子上空回荡。
不少刚走到半道的村民脚下一顿,错愕地回头,看着那个站在烈日下的疯丫头。
苏卿卿看着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
“我爸妈年纪大了,地里活儿干不动多少!我今天就问最后一句,有没有哪个带种的,敢跟着我苏卿卿下地搏一把?”
“现在下地割回来的麦子,就算你们自家的口粮!要是天公作美没下雨,你们提前抢收的损耗,我苏卿卿拿命替你们背!要是雨真下来了,你们就保住了全家老小的命!”
全村,鸦雀无声。
哪怕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哪怕她愿意把天塌下来的责任全扛了,也没人敢拿自家那几分收成去陪一个黄毛丫头疯。
苏卿卿嘴角勾起冷笑,她没觉得失望,一点都没有。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他们不敢要这活路,我们自己蹚。”
她看着他。
“裴震庭,镰刀磨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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