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明德帝垂眸看着跪在地上、额头渗血的皇后,久久没有开口。
他眼底的决绝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皇后的哀求像一根细针,刺着他心底那点残存的夫妻情分。
皇后抬起头,望着他沉默的侧脸,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也看清了他眼底的不容置。
他心意已决,再求下去,也只是徒劳。她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早已麻木,每动一下都带着钻心的疼。
她却依旧挺直脊背,语气平静得反常,褪去了所有的哀求与怨怼:“陛下,臣妾知道,再多哀求也无用,您心意已决,臣妾不敢再辩驳。”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悠远的怅然,“只是陛下,我们夫妻一场,整整二十二年。这二十二年里,臣妾虽不敢说鞠躬尽瘁,却也恪守后位本分,打理六宫,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从未给您添过半点麻烦。
如今臣妾大错已成,不求您宽恕,只求能最后为您泡一杯茶,就当是臣妾赔罪,也当是……了却我们这二十二年的夫妻情分。”
明德帝浑身一震,垂眸看向她。二十二年,是啊,整整二十二年。
他想起当年,她是名门嫡女,十里红妆嫁入东宫,端庄大气,温婉贤淑,陪他熬过夺嫡的艰难,陪他登上九五之尊,为他打理后宫,让他无后顾之忧。
那些年,她确实是个合格的妻子,合格的皇后,只是后来,为了萧峥,才一步步走上了歧途,变得偏执而疯狂。
他心底的那点挣扎愈发强烈,沉默了许久,他终究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说的疲惫与惋惜:“罢了,你去吧。”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很快又被平静掩盖,她微微屈膝行礼,转身缓缓走向养心殿角落的小茶台。
她的动作缓慢而优雅,依旧带着往日皇后的端庄,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哀求、磕头流血的人,不是她。
她细细地烹茶,动作娴熟,指尖依旧微微颤抖,却每一步都做得极为认真。
茶水沸腾的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遮住了她眼底的决绝与狠厉。
明德帝坐在御案后,静静看着她的背影,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大婚时的十里红妆,他登基时她眼中的骄傲,还有萧峥出生时,他们夫妻二人眼底的欢喜……那些温暖的过往,与眼前的荒唐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不多时,一杯温热的茶被端到御案前,茶香袅袅,还是他多年来习惯的味道。
皇后将茶盏轻轻放在他面前,垂眸而立,声音轻柔:“陛下,茶好了。”
明德帝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她憔悴却依旧端庄的侧脸,心底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卸下。
他抬手拿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想起这二十二年的夫妻情分,想起她往日的好,终究是没有多想,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温热甘甜,还是熟悉的滋味,可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