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鸿打断他,语气忽然平了下来,平得比刚才骂人的时候更让人后背发毛。
“我只关心一件事。”
他把马鞭往腰间一插,双手搭在马鞍上,上半身微微前倾,盯着贾琏:
“你们荣国府,连自己家的烂账都管不明白,外宅养着女人,内宅放着高利贷,上上下下烂成了筛子。”
“就这种地方,你们有脸开口说要接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去住?”
“她要是在你们府上出了半点岔子――”
萧鸿顿了一拍。
“谁来担?你担?还是你们那个成天只会在佛堂里捻珠子的二太太来担?”
贾琏的腿已经在打颤了。
不是萧鸿的气势压的,是那本册子压的。
那上面记的东西,任何一条捅到衙门去,都够他在宗族里被开祠堂请家法。
要是捅到御史台,荣国府这块金字招牌直接就得裂。
而王熙凤那几条――放贷、包揽诉讼,按大奉律,轻则抄没家产,重则流三千里。
王熙凤也想明白了这层。
她没再开口,因为她已经判断出来,眼前这个人手里捏着的,绝不止这半本册子。
他今天亮出来的,只是一角。
留着没亮的那些,才是真正要命的。
“世子爷――”王熙凤深吸了一口气,身段放到了最低,“今日是我们冒昧了,既然林妹妹在长公主府住着安稳,我们自然放心。改日再来拜访长公主,叙叙晚辈的礼。”
她不等萧鸿回话,一把拽住贾琏的袖子,转身就走。
贾琏跌跌撞撞跟着,临走前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长公主府的大门。
萧鸿已经翻身下马,背对着他们,往府里走了。
没再多看一眼。
连个背影都欠奉。
马车在街口拐弯,帘子一落,王熙凤靠在车壁上,脸上那层维持了一整天的从容终于碎了。
“那本册子――”她压着嗓子问贾琏。
贾琏把册子从怀里掏出来,手还在抖。
王熙凤一把夺过去,翻到写她名字那页,逐字逐句地看完。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他没拿出全部。”王熙凤的声音沙哑。
贾琏咽了口唾沫:“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今天要的不是弄死咱们。”王熙凤把册子合上,“他只是告诉咱们,他随时能弄死咱们。”
贾琏打了个寒颤。
荣国府。
荣庆堂。
贾琏夫妻回来之后,贾母把王夫人、贾政全叫到了一起。
王熙凤只说了一句话:“咱们在萧世子面前,没有秘密。”
堂里的空气冻住了。
贾政的脸沉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袖子一甩。
“既然他不讲规矩,那就让讲规矩的人来说话!”
“明日早朝,我要联名都察院,弹劾萧鸿拥兵自重、目无王法、擅截朝廷命官之女!”
“他以为他在北疆杀了几个蛮子,就能在京城横着走?朝堂之上,看他怎么接招!”
贾母没有拦。
她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右手的食指在扶手上缓缓敲了三下。
明天早朝。
那就看看,萧鸿在文官的唾沫星子里,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嚣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