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用这身血肉,保的就是诸位大人今天能站在这朝堂上安安稳稳参我的太平!”
他顿了一拍,声音往下压了三分,但每个字都砸在金砖上回响。
“巡盐御史林如海,在扬州替朝廷盯着那帮盐商和贪官,一个人扛着那么大的局,他的妻子死了,他的女儿只有一个。”
“这个女儿被谁接走的?荣国府!”
“荣国府是个什么地方?”萧鸿扫向贾政,“贾大人要不要我在这儿替你数一数?你们府里的账――哦不对,你们那不叫账,叫窟窿。一个窟窿盖一个窟窿,盖到最后准备拿林家的银子来填。”
“你――你信口雌黄!”贾政的脸涨成猪肝色。
“是不是雌黄,你心里清楚。”萧鸿把衣襟拉上,系好,动作很随意。
“微臣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林如海的女儿,我接走了。不是抢,是救。”
“一个在前线替陛下挡刀的忠臣,他唯一的骨血,要是被塞进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去当填窟窿的银票――”
萧鸿转向龙椅拱手,声音沉下去。
“陛下,往后谁还敢替朝廷卖命?”
这句话一出来,殿里的温度又降了一层。
文官们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方才那二十六本折子里精心罗织的罪名,在那一身伤疤面前,忽然变得极其苍白。
孙仲明还想开口,旁边钱士元已经悄悄扯住了他的袖子。
老皇帝把手里那摞折子往御案上一放。
“萧鸿行事确有孟浪之处。”皇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但念其北疆大捷,功在社稷,且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贾政的脸色刷地白了。
皇帝还没说完。
“至于林如海之女――”
老皇帝停了一下,目光在殿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萧鸿背上。
“朕会下旨,妥善安置。”
这六个字模糊得恰到好处。
怎么安置?安置在哪?是送回贾府,还是留在长公主府,或者……另有安排?
皇帝没说。
但他看萧鸿那一眼里的东西,在场活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们,有几个读出来了。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各怀心思。
贾政走在人群里,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殿中的萧鸿,后者正跟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说着什么,神态自在,像是刚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
贾政攥紧了袖中的手。
他输了。
不是输在道理上,是输在――那些道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从来就没有用过。
太和殿偏殿。
萧鸿跟着内侍走到侧门,迎面碰上了从帘后出来的老皇帝。
舅甥二人对视了一眼。
老皇帝哼了一声:“你小子,扯衣服那一出,提前排练过?”
“舅舅说笑了,哪用排练。”萧鸿笑了笑,“疤是真的,血也是真的。”
皇帝没接这话,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林如海那边的事,你既然插手了,就替朕盯到底。江南那摊水,比北疆的刀子还难缠。”
萧鸿收了笑,躬身:“臣领旨。”
皇帝摆了摆手,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林家那丫头的事,朕三日后会下一道明旨。你让你娘别急,朕心里有数。”
萧鸿站在原地,盯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三日后的明旨。
他舅舅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拖三天。
三天,够干什么?
够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今天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够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重新站队。也够让贾府在煎熬中把自己的底牌一张一张亮出来。
萧鸿转身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在转另一件事――
那道明旨的内容,到底会是什么?
皇帝说“妥善安置”,如果只是让黛玉住在长公主府,一道口谕就够了,何须明旨昭告天下?
除非……那道旨意里,还有别的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