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上只有一行字。
“林御史七日前忽发急症,昏迷至今未醒。扬州知府衙门已派人入林宅'协理公务',盐商会馆连夜密会三次。林府管家崔平携账册出逃,下落不明。”
萧鸿把信纸攥在手里,指节收紧。
他没有暴怒,没有摔东西。长
公主看见的是自己儿子的眼神变了――从刚才打趣的松弛,切换成北疆阵前决战时的那种冷。
那种冷意味着要死人。
“什么时候的事?”长公主收了笑。
“密信走的八百里加急,路上三天。也就是说,林如海已经昏迷了至少十天。”
萧鸿松开手,把皱巴巴的信纸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忽发急症”四个字。
“不对。”
长公主看着他。
“林如海今年四十七,身体底子虽不算壮实,但去年御医例行请脉的卷宗我查过,脉象平稳,五脏无虚。一个没有宿疾的人,不会突然昏迷十天不醒。”
萧鸿抬头。
“他是被人下了毒。”
这个判断来得太快,快到长公主都愣了一瞬。
但她没有质疑,她这个儿子从北疆回来之后,每一次下判断,都准得邪门。
萧鸿的脑子在飞速转。
二十一世纪的他读过太多关于古代毒杀的资料。
慢性砒霜中毒的症状――初期腹痛、乏力,中期器官衰竭导致昏迷,晚期多脏器出血而亡。
这种毒最阴损的地方在于,它的症状和“急症”“风寒入里”几乎一模一样,古代的大夫十个有九个会误诊。
而且下毒的人只需要在饮食中持续添加微量砒霜,积累到临界点,一击致命。
“林如海是巡盐御史,他手里攥着整个江南盐政的命脉。”萧鸿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要是死了,谁获益最大?”
长公主沉默了一拍,开口:“盐商。”
“不止。”萧鸿摇头,“盐商没这个胆子动朝廷命官,他们背后一定有人。能调动扬州知府越权查封林家产业的人,品级不会低于三品。”
他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卷江南官员的名册,翻到扬州那一页。
“扬州知府赵启年,景和十二年进士,座师是当朝内阁次辅周延儒。”
萧鸿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周延儒。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触发了另一条线索――原著里,林如海之死被草草带过,但他前世翻遍各种红学研究论文,有一条推论让他印象极深:林如海之死,很可能不是病故,而是被江南官商集团联手做掉的。
因为林如海挡了太多人的财路。
巡盐御史这个职位,名义上是替皇帝监察盐税,实际上是坐在一座金山上替皇帝看门。
江南盐税每年上缴国库白银超过八百万两,但实际产出远不止这个数。差额去了哪里?进了盐商的口袋,进了地方官的私库,也进了――京城某些人的钱袋子。
哪些人?
萧鸿闭了一下眼。
夺嫡。
这两个字浮上来的时候,后背一阵寒意。
他舅舅膝下四个皇子,太子是他表哥,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
但老二晋王、老三楚王,哪个是省油的灯?
江南盐税,是夺嫡最大的资金池。
林如海如果死了,新的巡盐御史换上去,只要是自己人,每年几百万两白银就能源源不断地流进某位皇子的口袋。
萧鸿睁开眼,看向长公主。
“娘,我要去扬州。”
长公主没有意外,她意外的是下一句。
“我要带林姑娘一起去。”
长公主的眉毛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