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她去?扬州现在是个什么局面你不清楚?”
“正因为清楚,我才要带她。”萧鸿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林如海昏迷不醒,我的人传回来的消息说,林家内部已经有人被买通。林府的管家携账册跑了,剩下的仆从里还有多少钉子,谁也说不准。”
他顿了一下。
“林如海要是真的撑不住,黛玉是他唯一的骨血。按大奉律,父亡母丧,遗产归嫡女继承。但前提是――嫡女必须在场,且有官方见证。”
“如果黛玉不在扬州,那些盐商和贪官有一百种办法把林家的产业吃干抹净。伪造遗嘱、安插假嗣、买通族老……”
萧鸿没有继续列举,因为这些手段他前世在新闻里见过太多,换了个朝代,换了身皮囊,底层逻辑一模一样。
长公主沉默了很久。
“你把人带走,西苑空了,陛下那边怎么交代?”
“舅舅让我盯江南,我带着林家唯一的继承人南下,名正顺。”萧鸿从袖中取出一封写好的折子,“我今晚递牌子进宫,跟舅舅当面说。”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心疼,也有一点说不出的感慨。
“你就这么确定,陛下会准?”
“林如海是舅舅安插在江南的一把刀。这把刀要是折了,舅舅比谁都急。”
长公主没再说话。她拿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去吧。西苑这边,我替你守着。但你――”
她指了指萧鸿。
“你自己跟那丫头说。她不是个能被蒙在鼓里的人,你要是敢瞒她,她能把你的心思猜出十二层来,然后在心里把你骂个狗血淋头,面上还一个字不吭。”
萧鸿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长公主在后面追了一句。
“路上照顾好人家姑娘。人家身子弱,受不了颠簸。马车里给我铺三层褥子,窗户缝用棉布封严实了,别灌风。”
萧鸿头也没回:“知道了。”
“还有――”
“备足润喉的秋梨膏和川贝枇杷露。”
“……娘,您比我还隆!
西苑。
黛玉在灯下看书。
她今天翻的不是诗集,是一卷扬州府志。桂嬷嬷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旧得掉渣,翻一页落一层灰。
紫鹃在旁边整理衣箱,偷偷瞄了她两眼。姑娘今天话格外少,从下午开始就心不在焉的,一页书翻了半炷香没翻过去。
廊外响起脚步声。
黛玉翻书的手停了。
那个节奏她已经认得了。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像是刻意量过的。
门被敲了两下。
“林姑娘,是我。”
黛玉把书合上,正了正坐姿。
“请进。”
萧鸿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和白天不一样了,黛玉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是那种刻意掩饰的沉重,而是整个人从内到外收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黛玉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世子深夜来访,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萧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原本准备了好几套说辞,从最委婉到最直接,在路上排列组合了一遍。
但站在黛玉面前的这一刻,那些弯弯绕绕全被他扔了。
她不是普通闺阁女子,她是林黛玉,你跟她绕圈子,是侮辱她的聪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