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病了。”
萧鸿没有加任何修饰,没有铺垫,没有“你先别急”之类的废话。
干净利落的六个字。
黛玉手里那卷扬州府志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书页散开,哗啦啦翻了好几面。
她没有低头去捡。
“什么病?”
“不是病。”萧鸿看着她的眼睛,“是有人下了毒。”
黛玉身形微颤,她的嘴唇连续三次张开又闭上,没发出声音。
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无声无息。
她没有哭出声。
这比嚎啕大哭更让萧鸿受不了。
他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碰她,礼法规矩摆在那儿,他们才见过三面――
黛玉的膝盖弯了一下。
不是要跪,是腿软了。
萧鸿的身体比脑子快,他一步跨过去,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黛玉撞进一片坚硬的胸膛里,鼻尖磕在他锁骨上,疼了一下。
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不是熏的,是常年用松木箭杆留下的底味。
她应该推开他的,但她没有力气了。
母亲刚走,父亲又――
积攒了太久的恐惧和无助在这一刻溃了堤,黛玉的手指攥住萧鸿胸前的衣襟,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她终于哭出了声。
不大,闷在他衣服里,一声一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萧鸿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很轻,怕按重了硌到她的骨头。
“别怕。”
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只有她能听见。
“我带你回扬州,亲自去救岳……你父亲。”
他咬掉了半个字,但黛玉听见了。
“岳”什么?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闪了一瞬,就被铺天盖地的担忧淹没了。
但那半个字还是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底,沉下去了,没有消失。
黛玉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自己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
眼睛红得厉害,鼻尖也是红的,但目光已经清醒了。
“世子方才说,有人下毒。”她的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是什么人?”
萧鸿看着她。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前世在书里读到的那个评价――“心较比干多一窍”。
她没有追问父亲的病情细节,没有问能不能治好,没有问你确不确定,她问的是――谁干的。
因为她明白,搞清楚凶手是谁,才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还在查。”萧鸿如实答,“但有几个方向。我需要亲自去扬州,才能确认。”
黛玉沉默了两秒。
“我跟你去。”
“本来就没打算把你留下。”
黛玉愣了一下。
萧鸿转过身对门外吩咐:“陆铮,通知下去,一个时辰后出发。官船、护卫、沿途驿站补给,全部按一等军务规格走。林姑娘的行装让紫鹃收拾,桂嬷嬷随行。”
陆铮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世子,宫里那边――”
“我现在就进宫。”
萧鸿看了黛玉一眼。
“等我回来,马上走。”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你父亲的命,我保了。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