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安静了一拍。
“……信。”
萧鸿出了西苑,翻身上马,直奔皇城。
马蹄在夜色里踏出一连串急促的闷响,守城的禁军看见那匹通体漆黑的北疆战马和马上人的身影,二话不说打开了宫门侧道。
养心殿。
老皇帝还没睡。他坐在灯下批折子,面前摊了一桌子奏章,旁边搁着半碗参汤,凉了。
萧鸿进来的时候,老皇帝头都没抬。
“说。”
“林如海被人下了慢性毒,昏迷十天。扬州知府赵启年已经派人进了林宅'协理公务',盐商连夜密会三次,林家管事携账册出逃。”
老皇帝批折子的笔停了。
“臣请旨南下扬州,清查盐课贪腐,彻查林如海中毒一案。”
老皇帝抬起头,看了外甥一眼。
“就这些?”
“臣还需要临机专断之权,以及调动江南驻军的手令。”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老皇帝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你清楚你要的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臣到了江南,天大地大,臣说了算。”
“你倒是不客气。”
“舅舅让臣盯江南,总得给臣一把趁手的刀。”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十几秒。然后从御案抽屉里拿出一面金牌,丢过来。
萧鸿接住。
金牌正面铸着“如朕亲临”四个字,背面是一条五爪金龙,分量沉甸甸的,像是在提醒持有者――这东西能杀人,也能杀持有者自己。
“江南的水比你在北疆趟过的任何一条河都深。”老皇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要是淹死在里面,朕可不会替你收尸。”
“舅舅放心,臣只负责把别人淹死。”
老皇帝哼了一声,摆手。
萧鸿收好金牌,转身就走。
“把林家那丫头照顾好。”身后飘来一句,“你要是让她掉一根头发,你娘能把你的皮扒了。”
萧鸿脚步没停。
一个时辰后,京城南门洞开。
两千五百玄甲骑兵鱼贯而出,铁蹄踏碎了长街上的薄霜。
队伍中央,一艘官船已经在通惠河码头等着了。
黛玉登船的时候,发现船舱里铺了三层褥子。
窗户的缝隙全用棉布封了,灯挂得不高不低,刚好不晃眼。
小几上摆着一盅热好的秋梨膏,旁边放着一瓶川贝枇杷露。
紫鹃扶她坐下,低声道:“这些都是世子爷吩咐备的。”
黛玉没说话,端起秋梨膏喝了一口。
船身轻轻一晃,离岸了。
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见两岸的灯火在往后退。
铁骑沿着运河两岸护行,马蹄声和水声交织在一起,声势浩大。
这不是她记忆里那次孤零零的北上之路。
这一次,有人在前头开路。
萧鸿骑马走在船舷右侧,偶尔侧头看一眼船舱方向。
灯影里有一道纤细的剪影,坐得很直。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漆黑的河道。
扬州,他来了。
谁在那头等着动手,就备好棺材。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玄甲铁骑驶出京城南门的同一刻,一只信鸽从京城东城某座不起眼的宅院里飞了出去。
信鸽腿上绑着一截竹管,竹管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六个字――
“萧鸿离京,走水路。”
信鸽振翅南飞,没入夜色。
运河千里,暗流涌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