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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林晚的请求
六月六日。上海。清晨。
林晚没有去酒店。她直接去了陈远舟的公寓。敲门声很急。陈远舟开门时,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布袋,脸上带着一种他没见过的表情——不是疲惫,是急切。
“远舟,我有事跟你说。”
“进来。”
她没进。站在门口,把布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平板。
“奶奶副本的留区,昨天有人发了一段话。你看。”
陈远舟接过平板。留很长,但核心只有几句:
林晚女士,你奶奶的花让我想起我母亲。她以前在远航总公司旗下的工厂上班,2005年因为拒绝在不合格的芯片上签字被开除了。她保留了一些当年的照片,是芯片的显微图。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提供。
他抬起头。“这是——”
“远航总公司早年可能就有问题。”林晚看着他,“这个人愿意把照片给我们。但照片太老了,需要修复。你认识西安那个赵明远吗?”
“认识。”
“能不能请他帮忙?”
陈远舟握着平板。“林晚,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你不怕。”
“我怕。”
“但你还在做。”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联系赵明远。”
他拿起手机,给赵明远发了一条消息,简短说明情况。赵明远秒回:
林晚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你们这些人,都不收钱。”
“不是不收。是有人更需要。”
她把平板装回布袋,拎起来。“我回去了。”
“回哪?”
“深圳。等宣判。”
“你不是说来上海走走?”
“走过了。”她看着他,“远舟,不管6月20日结果怎么样,我都不后悔。”
她转身,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你也是。”
电梯门关了。陈远舟站在门口,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八、七、六。
第二节母亲的行动
上午。陈远舟刚到实验室,手机响了。母亲。
“远舟,妈到上海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
“火车站的南广场。你来接我。”
他放下键盘,跟赵逸铭说了一声,便打车去火车站。南广场上,母亲站在花坛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脚边放着一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
“妈,你怎么不提前说?”
“说了你就不让来。”
他拎起编织袋,很重。“这里面装的什么?”
“衣服。还有几本书。”
“什么书?”
“你爸以前的法律书。我翻了一下,没看懂。带来给你看。”
他看着她。母亲的眼睛下面也有黑眼圈。和他一样。
“妈,你到底来干嘛?”
“来看你。顺便把钱给你。”
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三万。你爸走的时候留的。我一直没动。”
“妈,我说了不要——”
“妈,我说了不要——”
“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个人的。”母亲把信封塞进他手里,“他女儿七岁。不能没有爸爸工作。”
陈远舟握着信封,纸是热的,带着母亲的体温。
“妈,官司还没打,钱——”
“先拿着。打不打都拿着。”她看着他,“远舟,妈不是有钱人。但妈知道,有些事比钱重要。”
他低下头。“妈,我害了他。”
“你没害他。害他的是定规矩的人。”母亲把手插进口袋,“走吧,请妈吃饭。饿了。”
他们去了火车站附近的小面馆。两碗葱油拌面,一碟咸菜。母亲吃得很慢。
“妈,你什么时候回去?”
“下午。三点多的车。”
“这么快?”
“看看你就行了。家里还有事。”
“学习小组?”
“嗯。李想说明天讲第七页。”她放下筷子,“远舟,那个人不想打官司?”
“嗯。怕女儿被人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就别逼他。帮他找份工作。”
“我——”
“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那个律师,那个赵逸铭的表哥。问问他们。”
陈远舟看着母亲。她低着头,用筷子把碗里的面条挑起来,又放下。
“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她抬起头,“现在妈想明白了。怕没用。得做。”
第三节爆料人的电话
下午。陈远舟送母亲上火车后,回到实验室。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陈远舟,是我。”
爆料人的声音。比上次更哑。
“怎么了?”
“女儿今天放学回来,问我‘爸爸,你是不是偷了公司的东西’。”
陈远舟握着手机。
“我问她谁说的。她说老师说的。老师说,公司公告上写的。”
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前。
“我不知道老师怎么知道的。也许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我帮你——”
“不用。”爆料人打断他,“我不想打官司了。你也不要帮我找律师。越闹越大,女儿在学校待不下去。”
“那你想怎么办?”
“搬家。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陈远舟没说话。
“陈远舟,我不怪你。但我求你了,别再公开任何东西了。越多人知道,我越难重新开始。”
电话挂了。他站在走廊里,手机贴在耳朵上,已经没声音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方方正正的一块。他踩上去。脚感没有变化。只是光。
第四节老吴的第二次联系
傍晚。陈远舟坐在工位上,没写代码。手机响了。公用号码。他接起来。
“是我,老吴。用路边电话打的。”
“怎么了?”
“公司下周一要发一篇公关稿。标题大概叫《真相的代价——陈远舟公开文件背后的普通人》。”
陈远舟握紧手机。
“他们会写那个人。写他有家庭,有女儿,因为你的公开丢了工作。他们不会写他为什么被开除,只会写结果。”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