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唐月华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唐昊独自坐在床沿,身上还残留着酒气,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木门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只手曾经握过昊天锤,曾经在战场上撕开过无数敌人的防线,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攥着酒坛反复用力。
但此刻,那只手正悬在膝盖上方,微微颤抖着。
良久,他缓缓攥紧了拳头。
唐月华快步走过那段青石路,回到自己的院中,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连她自己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正在胸腔里急速跳动的声音,如同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正在扑腾着翅膀寻找出口。
唐月华抬起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份尚未平息的悸动,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如同偷吃了糖果后暗自满足的孩子般的隐秘欢喜。
她成功了。
虽然唐昊的反应还远远算不上她想要的那种,但她已经迈出了最难的那一步。剩下的,只需要时间。
她换下那身素白色的长裙,穿回平日里那件淡紫色的常服,在梳妆台前坐下,开始打理被揉皱的发丝。
唐月华做完这一切后,没有急着处理那些今日送来的信函和卷宗,而是坐在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被晨光照亮的桂花树,安静地坐了很久。
另一边,唐昊的院中,那扇门依旧紧闭着。
唐昊没有起来,只是靠坐在床沿,脊背弯成一道僵硬的弧线。宿醉未散,头痛沉闷,但那些都比不上此刻在他胸腔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唐月华。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最终,唐昊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只空了的白瓷酒壶,壶内已经一滴不剩。他将酒壶放回桌面,推开门,走向院子里那棵矮树下的旧竹椅。
他在竹椅上坐下,仰头望着头顶那片被院墙切割成方形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低下头,重新将目光落回自己的掌心。
唐月华没有再去找他。
她知道,刚发生的事需要时间沉淀,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唐昊心生退意。
……
金蓝江。
江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波光,水流平缓地绕过几块露出水面的礁石,在远处汇入更宽阔的河道。
两岸长着茂密的水草,几只水鸟站在浅滩边缘的碎石上梳理着羽毛。
弗洛里安站在江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手中握着那柄由光明神力凝聚而成的长剑,剑身上的圣炎刚刚熄灭,留下一缕极淡的白烟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尖残留的淡金色光点,确认没有留下需要处理的痕迹,然后将长剑收回体内,抬起眼帘,看向前方那一片正沿着江岸线散开的灰色身影。
约莫三十余人。
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武魂殿护殿骑士制服,有的裹着深灰色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有的则是寻常百姓的打扮,但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共通的激动,像是走投无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消瘦、颧骨高耸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已经褪成灰白色的旧白金主教袍,领口处的金色纹路已经磨得几乎看不见了。
弗洛里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是在两天前感知到有人正在追踪他的。
那些人的气息并不算强,却执着无比,他走过几条岔路,对方都能在短时间内重新锁定他的位置。
他没有刻意甩开对方,因为他想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如今答案已经摆在他面前了。
那个穿着褪色白金主教袍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停在距离弗洛里安约莫五步远的位置,姿态恭敬却并不畏惧,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谦卑与郑重:
“弗洛里安阁下,我是原武魂殿南区分殿的白金主教,姓郑,郑怀安。今日冒昧前来寻您,是有一事相求。”
弗洛里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郑怀安见他没有立刻拒绝,便继续说了下去:“弗洛里安阁下,您是千道流大供奉的亲传弟子,是光明独角兽武魂的传承者,是武魂殿如今当之无愧的正统地位。
如今伊娃虽以武力统一大陆,但那终究是暴力的统治。童话帝国的新政令从根上抽走了魂师传承的土壤,长此以往,魂师的血脉和信仰都将断绝。”
他说到这里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正在沉默等待的身影,然后重新落回弗洛里安身上,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们都知道,您一直未曾向童话帝国低头。您没有加入任何势力,没有接受任何官职,没有参与任何形式的归顺。这说明在您的心中,有些东西远比那些明面上的荣华富贵更加重要。”
弗洛里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听着。
郑怀安向前迈了半步,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们这些人,有的是武魂殿南区分殿的旧人,有的是那场大战后流散各地的护殿骑士。
我们不想就这样被埋没在历史的角落里,不想看着那个曾经庇佑了万千魂师的体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如果您愿意站出来,以千道流大供奉弟子的名义重新凝聚武魂殿的残余力量,我们愿意追随您。
哪怕只是重新建立一座供奉天使神的殿堂,哪怕只是维持一条传承的通道,也总比现在这样被彻底吞没要强。”
郑怀安说完后便安静了下来,目光落在弗洛里安脸上,等待着回应。
他身后那些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几十道目光同时汇聚在这道被金色短发和淡金色光晕笼罩的修长身影上。
弗洛里安沉默了片刻。
看着郑怀安那张因为刻意保持谦卑而微微低垂的面容,又扫过他身后那些正以带着期待的目光望着他的身影,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会做这件事。”
郑怀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急切:“弗洛里安阁下——”
“武魂殿已经结束了。”弗洛里安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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