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跪在地上,嗓门大得恨不得把整个皇宫都吵醒:
“当今皇帝病重,奸臣当道!臣等请太上皇复位,重掌大宝!”
朱祁镇此时正缩在破旧的棉被里发抖。七年的软禁生活,早磨平了他当年的棱角,此刻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兵痞,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想钻床底。
“你……你们是来杀朕的?”
“哎哟我的万岁爷!”曹吉祥尖着嗓子扑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奴才是来接您回乾清宫的!咱们这就去奉天殿,天亮之前,您就是大明唯一的皇帝!”
“快!去奉天殿!”
他们一路狂奔,畅通无阻。此时的皇宫守备空虚,大部分兵力都在护卫病重的景泰帝,根本没人想到这帮疯子敢直接抢班夺权。
“到了!前面就是奉天殿!”
石亨一脚踹开大殿的朱漆大门,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嚣张劲儿,仿佛这天下已经是他的了。
“点灯!请太上皇登基!”
数百支火把瞬间点亮,将昏暗的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
当火光照亮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时,所有人的欢呼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见那张宽大的龙椅上,并没有空着。
一条通体漆黑、鳞片森冷的巨型蛟龙,正盘踞其上。那硕大的龙头搁在扶手上,微微闭着眼,似乎正在假寐。
听到动静,它缓缓睁开了一只眼。
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戏般的慵懒和……深深的鄙视。
“真……真君?”
徐有贞手里的火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石亨的腿肚子开始转筋,刚才那股子杀人如麻的狠劲儿瞬间喂了狗。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后脑勺,当年被这主儿按在剩菜盘子里的心理阴影,至今还挥之不去。
朱祁镇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条龙在土木堡是怎么大杀四方的,也记得它是怎么把自己扔给瓦剌人的。
“它……它怎么在这儿?”
朱祁镇哆嗦着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峥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直起上半身。
这帮蠢货,动静闹得这么大,整个北京城都听见了,老子能不知道?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夺门之变”是朱家人的内讧,是皇权的重新洗牌。作为护国神兽,他不能,也不想去干涉这种烂得流脓的家务事。
朱祁钰命不久矣,朱见深还小,让朱祁镇复辟,虽然恶心了点,但也算是顺应了某种天道。
“嘶――”(继续啊,别停。)
顾峥懒洋洋地挥了挥爪子,示意他们继续表演。
众人面面相觑。
真君这意思……是不管?
徐有贞最先反应过来,大喜过望:“真君默许了!这是天命!天命在太上皇啊!”
他这一嗓子,把众人的魂儿都喊回来了。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群人拥着朱祁镇上了丹陛,手忙脚乱地把他往龙椅上按。顾峥也没拦着,身形一晃,游到了旁边的金柱上盘着,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朱祁镇坐回了那张阔别七年的椅子。
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回来了!朕终于回来了!
“众卿平身!”
朱祁镇迫不及待地想要行使皇权,他看着底下的功臣们,豪气干云:
“今日夺门之功,朕必有重赏!石亨封国公!徐有贞入内阁!曹吉祥提督东厂!”
封赏完之后,便是清算。
徐有贞站了出来,那张阴鸷的脸上露出了毒蛇般的笑容。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自从当年被于谦在朝堂上怒斥,他做梦都想报复。
“陛下!如今大局已定,但朝中还有奸党余孽!”
徐有贞阴恻恻地说道:
“兵部尚书于谦,当年拥立j王,实乃谋逆!若不杀他,陛下复位便名不正不顺!”
“杀于谦!”
石亨也跟着起哄:“这老匹夫平日里眼高于顶,早就该死了!”
朱祁镇犹豫了一下。
他虽然恨于谦没救他,但也知道于谦有大功于社稷:“可是……于谦毕竟有保卫京师之功……”
“陛下!”
徐有贞上前一步,声音如鬼魅:“于谦不死,复辟无名啊!”
这八个字,彻底击中了朱祁镇的软肋。
为了皇位的合法性,功臣又如何?杀了便杀了!
“好……”朱祁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要开口下旨。
“吼――!!!”
一声暴虐至极的龙吟,突然在大殿上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