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的锦衣卫百户见首辅与次辅面色严峻地疾行，当即一挥手，十余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缇骑迅速靠拢过来，分列赵宁左右，步履整齐，杀气凛冽地护卫在侧。

皇城夹道内，急促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回荡着沉闷的声响。

穿过千步廊，户部衙门那座高大的仪门已在眼前。

尚未进门，门内纷乱的叫骂声、哭喊声和桌椅砸碎的脆裂声便清晰地传了出来。

“朱载堉！你虽是宗室，但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没有户部堂印，你敢抢国库银子？！”

“放你娘的狗屁！工部转过来的图样、内阁批的明文全在案上，你们压了整整三十天，今日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工匠们饿着肚子停了炉子，你们在这扯什么法度！”

赵宁跨过高高的门槛，锦衣卫缇骑猛然上前，重重推开朱红大门。

大堂内，原本堆放文书账册的公案翻倒在地，纸张散落得满地皆是。

几个户部司吏被打得鼻青脸肿，工业部招募的匠目与工曹差役正死死扭着户部的令史。

堂屋正中，朱载堉发髻微散，官袍被扯开了一道口子，手里抓着一本沾满泥印的账册，怒目瞪着对面退到屏风旁边的户部左侍郎。

朱载堉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青筋暴起，若不是身后的几个随从拉着，几乎又要冲上去。

“首辅到！”

锦衣卫百户亮出腰牌，运足中气暴喝一声。

这一声宛如平地惊雷，刹那间在狼藉的大堂中炸响。

原本撕扯叫骂的众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里的动作硬生生僵住。

户部左侍郎转过头，瞧见赵宁面无表情地迈步跨入，身后还跟着眼神如鹰隼般的张居正，以及两排按着刀柄的锦衣卫，额头上的冷汗登时淌了下来。

几个动手的户部令史吓得手一松，被他们扣住的工业部差役趁势抽回身子。

满堂的混乱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赵宁踩着满地的狼藉公文，一步一步走入大堂正中。

他的靴底踩在碎裂的白瓷茶盏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大堂内格外清晰。

朱载堉看着赵宁，嘴唇动了动，将手里的账册狠狠掷在翻倒的案几上，喘着粗气别过脸去。

赵宁停住脚步，没有看朱载堉，也没有看地上的碎纸，目光扫过户部左侍郎那张苍白的面孔。

“打完了？”

赵宁的声音低缓，大堂内外数十人，竟无一人敢应承半个字。

站在最前方的户部左侍郎咽了口唾沫，双膝微弯，正要跪下辩解，赵宁抬手微止。

张居正上前一步，腰间的玉佩撞出清脆的声响，冷峻的视线扫过满堂狼藉，右手已经搭在了公案残存的边缘上。

锦衣卫缇骑齐齐上前踏出一步，绣春刀鞘撞击皮甲，在大堂内外震出一声肃杀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