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坐在凳子上。手里的奏折滑落。砸在满是菜汤和泥污的砖地上。染上一层令人作呕的脏污。
信念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死谏,在云知微的拆解下,变成了一场连累九族、给敌人送上血馒头的愚蠢作秀。
云知微看着瘫软如泥的柳初风。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走到旁边胖大厨的打饭桶前。
拿起一把干净的竹筷。从桶底捞起一块还没有被分发出去的、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肉块上滴答着浓油赤酱。热气腾腾。
云知微端着这块肉。走回柳初风面前。
他捏开柳初风紧闭的嘴巴。粗暴地将那块流油的红烧肉塞进他的嘴里。
“唔!”柳初风瞪大眼睛。
“咽下去。”
云知微松开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想当忠臣。得先留着这条命。死了的直臣,除了挂在墙上积灰,连个屁用都没有。”
“把肚子填饱。把眼睛擦亮。把你的舌头藏在牙齿后面。”
“熬。把龙椅上的人熬走。把穿蟒袍的阉党熬死。只要你活着,你才有资格在这个朝堂上输出你的道理。”
柳初风口腔里塞满了油腻的肉块。
他僵硬地咀嚼着。咸涩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眼角滑落,混进嘴角的酱汁里。
他大口吞咽。被肉块噎得直翻白眼,却依然拼命地往下咽。
云知微看着他吞下那块肉。满意地点点头。
心想:救下一条蠢狗。以后朝堂上冲锋陷阵探雷,就靠这小子了。
公厨内的气氛依旧凝重。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死亡阴影已经散去。
躲在角落里的官员们纷纷长舒一口气。用敬畏甚至恐惧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云知微佝偻的背影。
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从六品起居郎。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场,竟然比太极殿上的帝王还要让人胆寒。
云知微整理了一下青色的官服下摆。
准备回起居院,把今天这顿饭的杂事记录在册。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迈出半步的瞬间。
“砰!!!”
公厨食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暴力从外面狠狠撞开。
门轴断裂。木板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雪珠,疯狂倒灌进食堂。吹翻了桌上的几个空碗。
四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内廷侍卫,满脸杀气地冲入大门。
他们靴底踩着泥水。手按在刀柄上。铁甲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杀伐之音。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穿紫袍的御前首领太监。
不是魏无暇。是皇帝身边最贴身、最隐秘的死士太监,沈伴伴。
沈伴伴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没有往日里宣旨的拿腔作势。
他甚至连拂尘都没拿。
他的目光在食堂内疯狂扫视。瞬间锁定了站在桌边的云知微。
沈伴伴大步冲上前。无视了旁边还在流泪的柳初风。
他一把抓住云知微的手腕。力道极大。尖锐的指甲几乎刺破云知微手腕上的皮肉。
“云大人!带上你的笔!带上起居注!”
沈伴伴的声音极度尖锐,因为恐慌而彻底变调。
“立刻!马上!随咱家去御书房!”
云知微眉头紧锁。强忍着手腕的剧痛。
他嗅到了沈伴伴身上那股极力掩盖,却依然浓烈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药味。
“公公,发生何事?下官的文房四宝还在起居院……”
“来不及了!”
沈伴伴猛地用力。直接将云知微拖着往门外拽。
他凑到云知微耳边,声音压低到了极限,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陛下……突然大口呕血。太医说……太医说……”
沈伴伴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熬不过今晚了。陛下点名。只要你一个人进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