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叩谢天恩!陛下尧舜之姿,四海归心!”云知微大声高呼,额头把金砖磕得震天响。
“退下记账。别写错了字。”楚承晏端起酒杯,重新将红酒送入喉咙。
“微臣遵旨。”
云知微抱起起居注。用膝盖蹭着地砖,倒退着缩回帷幕背后的角落。
阴影重新笼罩了他佝偻的身躯。
他深吸一口气。浓烈的血腥味还在鼻端萦绕。
云知微拿起案台上的狼毫笔。
笔锋浸入砚台。浓黑的墨汁裹满笔毫。
他提笔。悬腕。
目光落在起居注刚才写了一半的页面上。那里原本写着“触怒龙颜,杖杀于阶下”。
云知微手腕发力。笔锋在宣纸上划过一道凌厉的黑线。
粗暴地将“杖杀”二字直接划掉。浓墨遮盖了原本的死局。
他手腕一转。在旁边的空白处,快速写下八个行楷。字迹工整,透着无情的冰冷。
“帝宽仁,贬岭南。警百官。”
写完。他放下狼毫笔。
低下头,鼓起两腮。对着宣纸上湿润的墨迹,用力吹了几口气。
冷风拂过纸面。墨水迅速干涸。一段被扭曲的历史,就这样死死钉在了皇家正史的铁板上。
大殿内的气氛稍微缓和。
户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准备继续汇报万寿园的后续款项。
就在这时。
急促的马蹄声,从太极殿外的广场上骤然响起。
铁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慌乱。直接打破了皇宫的禁军规矩。
“报――!!!”
一声凄厉破音的嘶吼,从白玉台阶下方直冲云霄。
大殿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驿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太极殿。他身上的皮甲布满刀痕。脸上沾满黄土与干涸的黑血。
他一头栽倒在金砖上。手举一个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竹筒。
血腥味混杂着战马的汗臭味,瞬间灌满大殿。
“八百里加急!北境八百里加急!!!”
驿兵的声音撕裂了楚承晏嘴角的笑意。
魏无暇快步走下御阶。一把夺过那个插着红羽的竹筒。
拧开盖子。抽出里面的羊皮卷。
只看了一眼。魏无暇那张涂满白粉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手腕一抖,羊皮卷险些掉在地上。
“陛下……”魏无暇转过身,声音尖细,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念!”楚承晏捏碎了手里的夜光杯。红酒与玻璃渣扎进掌心,鲜血流出。他毫无察觉。
魏无暇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双膝一软,跪在御阶上。
“燕王楚玄霆……竖起清君侧大旗。诛杀北境三州刺史。”
魏无暇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燕王拥兵三十万。誓师南下。狼烟已过黄河防线。兵锋……直指京师。”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讨论修园子的满朝文武。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
藩王反。三十万大军。
帷幕后。
云知微坐在蒲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没有去看大殿内乱作一团的文武百官。他转过头,看向起居院的方向。
他想起昨夜,自己塞进后院那个黑陶咸菜坛子最底层的明黄色绢帛。
那份盖着景武帝血手印的传国遗诏。
云知微扯动嘴角,无声地笑了。
北方的风,终于吹过来了。这满朝的腐肉,该换换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