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剑刃压入皮肉。
鲜血。顺着龙泉宝剑的血槽缓慢流淌。一滴。两滴。砸在太极殿冰冷的金砖上。绽开暗红的血花。
云知微的喉结上下滚动。剑锋紧贴大动脉,带来一阵冰凉的切割锐痛。
死亡的阴影笼罩头顶。楚玄霆眼底的杀意化作实质的重压,封死了周遭所有的空气。
“抹不掉那个废物。朕现在,就先抹了你。”
楚玄霆的手腕发力。剑刃即将切断气管。
云知微没有闭眼。他浑浊的眸子直视楚玄霆暴戾的瞳孔。
“陛下杀微臣,易如反掌。”
云知微开口。声音沙哑,刻意拖出老迈的破音。不带一丝求饶的颤抖。
“但陛下若一剑抹去建武纪年。便是亲手抹去了陛下这三十万铁骑的赫赫伟业。抹去了陛下受命于天的法理正统。”
楚玄霆手上的动作顿住。剑锋悬停在血管边缘。
“你敢用大话诈朕?”楚玄霆面沉如水。
“微臣有一法。名曰‘革故鼎新’。”
云知微双手伏地。无视颈部的刺痛。他直起腰板,语速加快,掷地有声。
“陛下。将那几年的历史强行抹成空白,天下悠悠众口定会非议。南朝的伪帝更是有了攻讦的把柄。”
“微臣的法子,是保留建武的前七年。但要在每一件朝政大事之后,加上史官的朱批。”
云知微的眼神中透出一种谋国毒士的精明与狠辣。
“写建武帝大兴土木,强征民夫。万寿园内白骨累累,哀鸿遍野。”
“写朝堂之上贪官污吏横行,蒙蔽圣听。江南水患,百姓易子而食。”
“写他听信谗,抛弃宗庙社稷。不顾大景百年基业,仓皇南逃。”
云知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如锤。
“将那七年,写成大景百年最黑暗的深渊。写成一个人间炼狱。”
“没有这无尽的黑夜,后世子孙如何知晓破晓的曙光有多么刺眼?没有那个南逃的废物,如何衬托出陛下奉遗诏入京、扫平乱世、拨乱反正的盖世奇功?”
“保留那段历史。把它写烂、写臭。把它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云知微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剑锋下方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如此一来。建武七年便是大景国运的死局。而陛下入京,便是真龙降世,重塑乾坤!”
“这历史的连贯保住了。陛下的圣君威名,也立住了!”
大殿内。死寂。
楚玄霆握剑的手凝固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
这番话,如同剥开迷雾的重锤,直击帝王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他要皇位,更要万世流芳的圣名。
抹去历史,是掩耳盗铃。把前任写成遗臭万年的昏君,自己自然就成了救世主。
“铮――”
龙泉宝剑入鞘。金属摩擦声清脆悦耳。
杀机轰然碎裂。
楚玄霆仰天大笑。笑声震荡着御书房的房梁。灰尘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好一个破晓曙光!好一个拨乱反正!”
楚玄霆大步走回御案。一把抓起那份南朝的讨贼檄文。双手用力,撕成碎片。碎纸片如雪花般洒落。
“云知微。你这老匹夫。这一张嘴,抵得上朕的十万雄兵!”
楚玄霆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起居郎。眼底的暴戾化作了极致的赏识。
“传朕旨意!”
“封云知微为弘文馆学士。专职主笔重修《建武实录》!”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那个南逃的废物是怎么把江山搞丢的!朕要这本实录,字字诛心!”
云知微趴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双手抱拳,高声山呼:“微臣叩谢天恩!陛下英明神武,定能开创大景万世基业!”
半个时辰后。
起居院。
冷风吹开半扇木格窗。枯黄的落叶卷入屋内。
云知微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脖颈上的剑伤已经敷上了上好的金创药。白色纱布缠绕,透出一丝淡淡的药香。
同僚林静深站在书案旁。看着刚送来的圣旨和一堆空白的史书册子。满头大汗。
“云大人。这……这就解决了?”林静深擦着额头的冷汗。不可置信。
“陛下非但没杀你,还升了你的官。这《建武实录》,真按你说的那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