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闭环。死死扣上。
没有刀光剑影。只有语编织的绞索,套在了悬镜司指挥使的脖子上。
沈魁额头渗出冷汗。
他抓人是为了邀功。但他绝不敢承担破坏皇帝政治布局的罪名。云知微搬出修史的大义,直接将他逼入死角。
杀陈子矜,他沈魁就是大景的政治犯。
沈魁死死盯着云知微。胸膛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一把扯下胸甲上的宣纸。在掌心揉成一团。
“放人。”沈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番子领命。向地牢深处跑去。
不多时。浑身是血、受过鞭刑的陈子矜被两名番子架着拖了出来。扔在青砖上。
陈子矜奄奄一息。抬起肿胀的眼睛,看着云知微。
“云……云学士……”
云知微没有看他。他转过身,拐杖敲击地面。
“林静深。背上他。回弘文馆修书。”
三人走出悬镜司大门。风雪依旧。
云知微走在前面。面无表情。
他心想:一首破诗。换老夫费了半天口舌。那坛桃花酒,算你付了定金。
岁月流转。时光如白驹过隙。
一年。两年。三年。
云知微坐在弘文馆的太师椅上。每天按时点卯,按时下班。双鬓的白粉涂了又洗,洗了又涂。
他看着那些权臣起起落落。看着武将出征凯旋。
他稳如磐石。
景文五年。冬。
这场长达五年的南北对峙,迎来了最终的落幕。
沧澜江上。寒风刺骨。
楚玄霆没有理会朝臣的慢战策略。他集结五十万大军,千艘战船连江。毕其功于一役。
强渡长江。直捣金陵。
城破之日。大雪纷飞。
伪朝建武帝楚承晏,穿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金陵皇宫的太极殿内。
他没有哭。也没有拔剑自刎。
他点燃了四周堆满的丝绸与纱幔。烈火冲天而起,吞噬了这座纸醉金迷的宫殿。
那个曾经在大景京城不可一世、下令廷杖直臣的帝王。在火海中化为一具焦炭。
大景。重新归一。
献俘大典在京城承天门外举行。
数千名南朝俘虏被披枷带锁押解入京。沿途百姓扔出烂菜叶和石块,砸在他们身上。
囚车队伍的最前方。
关押着当年力主南逃、抛弃京城的伪朝首辅,许慕白。
许慕白头发蓬乱。囚服上沾满污血与泥浆。手脚戴着沉重的精钢铁镣。
他闭着眼睛。任由烂菜叶砸在脸上。一声不吭。
诏狱。死牢深处。
阴冷潮湿。空气中散发着老鼠屎与腐肉的混合气味。
天字一号牢房内。
许慕白盘腿坐在发霉的草席上。铁链在手腕上磨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铁门外传来锁链开启的碰撞声。
“咔哒。”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云知微提着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拄着紫檀拐杖。慢慢走入牢房。
他穿着正四品的绯色官服。胸前的云雁补子在昏暗的火光下隐隐生辉。
这是他修完《建武实录》后,楚玄霆赏赐的品级。
云知微走到牢房中央。放下食盒。
打开盖子。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面上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油的气味瞬间驱散了牢房的恶臭。
“许大人。吃面。”
云知微将粗瓷大碗推到许慕白面前。递过去一双干净的竹筷。
许慕白缓缓睁开眼睛。
浑浊的目光越过那碗面,落在云知微那张画满鱼尾纹的脸上。
牢房内只有火把燃烧的细微声响。
一场跨越五年的生死重逢。在这一碗卧蛋阳春面中,拉开帷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