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你是个怪物!”
许慕白指着云知微。双眼暴突。极度的惊恐掩盖了死亡的阴影。
“先帝驾崩时,你自称四十有余!如今五年过去!你非但没有衰老,反而越活越年轻!”
云知微将脏污的帕子扔进食盒。盖上木盖。
他重新塌下双肩。眼神恢复冷漠。
“许大人。面好吃吗?”
一句平淡的询问。击穿了许慕白最后的心理防线。
许慕白看着眼前这个不老不死的怪物。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穷极一生追求的权力、地位、名声。在这个把岁月当做游戏筹码的人眼里,不过是戏台上的猴戏。
他输了。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哈哈哈哈!”
许慕白靠在潮湿的石墙上。爆发出一阵凄厉惨绝的大笑。
眼泪混合着血污,顺着脸颊狂涌。
“你不是在熬日子。”
许慕白死死盯着云知微,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
“你是在熬人。”
“把我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全都熬进棺材里。没输,就是赢。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云知微提起食盒。抓起紫檀拐杖。
右腿拖曳。转身走向牢门。
“许大人,一路走好。这大景的史书,老夫会继续替你们写下去。”
铁门关闭。落锁。
隔绝了许慕白癫狂的笑声。
次日。午时三刻。
京城菜市口。人头攒动。
秋风肃杀。刽子手光着膀子,举起鬼头大刀。含着一口烈酒,喷在刀刃上。
“斩!”
监斩官扔下火签令。
刀光闪过。
许慕白花白的头颅滚落木台。鲜血喷溅在干枯的黄土上。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同一时刻。
弘文馆内。檀香袅袅。
云知微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紫檀木书案上。
他翻开《建武实录》的最后一页。
蘸满朱砂红墨。
笔锋落下。力透纸背。
“建武五年冬。伪朝覆灭。伪相许慕白伏诛于市。天下大定。”
画上最后一个**。
云知微合上厚重的史册。吹去封面上的灰尘。
建武朝,彻底成为故纸堆里的残烬。
岁月是一把无情的刻刀。在凡人身上雕刻出死亡的沟壑。
却在云知微的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时间飞逝。
景文十二年。秋。
大景王朝的政权彻底稳固。楚玄霆的铁血统治让四海臣服。
云知微对外宣称的年纪,已经逼近六十。花甲之年。
为了掩饰容貌。他每天清晨要花半个时辰,将骨粉涂满整个头部。在眉毛上粘上白色的假须。
他甚至在右脚的官靴里,垫入了一块斜角木板。
强迫自己走路时,骨盆倾斜,真正形成一种无法逆转的跛行姿态。
皇家猎场。行宫别苑。
金秋十月。楚玄霆率领文武百官,赴西山秋猎。
云知微作为三朝元老、弘文馆大学士,随驾出行。
午后。阳光和煦。
云知微坐在行宫花园的石凳上。闭目养神。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落叶。
“老爷爷。”
清脆的童音在耳边响起。
云知微睁开眼。
一个穿着明黄色四爪龙袍的五岁男童,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他。
当今太子。楚兆麟。
云知微立刻双手扶着石桌。艰难地站起身。
“老臣云知微,叩见太子殿下。”
他作势欲跪。
“不用跪啦。”楚兆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云知微的衣袖。
男童的视线落在云知微的额角上。
那里,因为秋老虎的闷热,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水冲刷着厚厚的蚌骨粉。在太阳穴的位置,融化开一条细小的裂缝。
露出了底下一小块紧致、年轻、没有一丝皱纹的皮肤。甚至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在有力地跳动。
楚兆麟眨了眨那双纯洁无瑕的大眼睛。
他伸出手指,指着云知微额角那块洗去伪装的皮肤。
“老爷爷。”
男童的声音天真烂漫,却如同九天惊雷。
“你脸上的白灰掉啦。里面好年轻哦。”
“你是不是妖怪变出来的?是不是活了很久很久啊?”
云知微的呼吸瞬间停滞。
心脏猛地收缩。一滴冷汗,顺着脊背疯狂滑落。砸在贴身的里衣上。冰冷刺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