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保留。腰部发力,脊椎如同拉满的强弓,瞬间将狂暴的力量传导至双拳。
左勾。右刺。扫腿。
肌肉在月光下疯狂膨胀、收缩。汗水刚刚涌出毛孔,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
白色的蒸汽从他的头顶和肩膀上升腾而起。在冰雪中,他整个人仿佛一个刚从滚水中捞出的铁人。
速度越来越快。拳影化作一片残影。
狂暴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鹿血与老山参的药力被他的肌肉一丝丝吞噬、绞碎。
半个时辰后。
满院的积雪被他踏成了泥水。
云知微后退两步。双膝弯曲。
他猛地向后倒去,后背即将触碰地面的瞬间。腰腹核心力量骤然爆发。
双腿在半空中猛地一蹬。
一个极其标准、极其凌厉的“鲤鱼打挺”。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双脚落地。砸得泥水四溅。
“舒服了。”
云知微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浊气。体内那股要命的燥热终于被压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回屋穿衣服的瞬间。
“哐当。”
一声极其清脆的撞击声,在不远处的游廊拐角响起。
云知微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过头。
十步之外。
起居院首领林静深,穿着单薄的睡袍。手里提着一个木制夜壶。
夜壶掉在地上。滚出两尺远。
黄色的尿液泼洒出来,溅在林静深的棉布靴子上。
林静深张着嘴。下巴几乎砸在脚面上。双眼瞪得像两只铜铃。
死寂。
只有寒风卷起雪花发出的沙沙声。
林静深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白天连端起白玉碗都要发抖的六十六岁老朽。那个走路要拄拐杖、右腿残疾的云太傅。
此刻光着膀子,浑身冒着白烟,在雪地里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军中长拳。
最后,还极为潇洒地接了一个连二十岁小伙子都做不出来的鲤鱼打挺。
怪物。妖邪。还是鬼上身?
云知微看着林静深那副见鬼的表情。心脏漏跳了一拍。
杀了他灭口?
不行。林静深一死,悬镜司的番子立刻就会包围起居院。
一瞬间。千百个念头在云知微的大脑中闪过。
下一秒。
云知微笔挺的脊背,猛地对折。
“呃――”
他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软体动物,直挺挺地砸在冰冷的泥水里。
他四肢疯狂地抽搐。口中吐出白色的泡沫。双眼向上翻起,只露出大片的眼白。
这变故太快。
林静深吓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云大人!云老太傅啊!”
他顾不上地上的尿液,连滚带爬地冲到云知微身边。一把抱住云知微冰冷的身体。
云知微的抽搐渐渐停止。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浑浊的眸子里透出一种油尽灯枯的死气。
“老林啊……”云知微气若游丝,反手死死抓住林静深的衣袖。
指甲陷入林静深的手腕。
“刚才……老夫是不是……站起来了?”
林静深眼泪狂飙,拼命点头。“站起来了!您还打了一套拳!吓死下官了啊!”
“回光返照……这是回光返照啊……”
云知微大口倒吸着冷气,声音破碎。
“陛下今日那碗药……太猛了。老夫这副烂木头,被这仙药一激,强行燃尽了最后一口精气。这才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云知微死死盯着林静深。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眼泪。
“老夫不行了。五脏六腑……全烧穿了。”
林静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根本没有怀疑这番说辞的真假。他只知道,一个人临死前突然力大无穷,那是常有的事。
“太傅!您撑住!下官这就去太医院请御医!”林静深挣扎着要起身。
“别去!”
云知微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力道极大。
“陛下的药……吃死了人。你这大半夜去叫御医,是想给陛下扣一个赐死老臣的黑锅吗?你想让咱们整个起居院陪葬吗!”
云知微咬着牙,字字泣血。
林静深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听着。”
云知微凑近林静深。呼出的气流冰冷。
“不要告诉任何人。就当老夫是偶感风寒,卧病在床。明日起,替老夫告病假。”
云知微颤抖着手,从散落在雪地上的官服袖兜里,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塞进林静深的手里。
那是后院那堆黑陶咸菜坛子的钥匙。
“拿着。里面有老夫这辈子攒下的几百两银子。”
云知微闭上眼睛,仿佛随时都会咽气。
“明日一早。你拿着银子。去城南棺材铺。给老夫订一口寿材。”
“记住。要极品金丝楠木。底板要两寸厚。棺材内部,靠左侧三寸的地方,必须装一个从里面能拨开的黄铜暗扣。”
林静深哭着点头。突然愣住。
“太傅。棺材里面……装暗扣作甚?”
云知微半张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长生者的冷漠。
“老夫怕黑。想透气的时候,自己能把盖子推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