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向后仰倒。
“砰。”
后脑勺砸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撞击声。
云知微闭上眼睛。四肢摊开。彻底失去了动静。
太极殿大乱。
“宣太医!快宣太医!”大太监尖锐的嗓音穿透了殿顶的琉璃瓦。
两个时辰后。
起居院。偏房。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汤药苦味。
云知微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绯红的官服已经被换下,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里衣。
太医院的所有御医都来过了一遍。针灸、灌药。全无用处。
脉象已经彻底消失了。
林静深跪在床榻前。双眼红肿如核桃,嗓子已经哭哑。
楚兆麟派来的大太监站在一旁。拿着拂尘,面色凝重地看着床上的老者。
云知微的手指微微弹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灰败。
“老林……”
云知微嘴唇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
林静深连滚带爬地凑到床前。把耳朵贴在云知微的嘴边。
“太傅!下官在!下官听着呢!”林静深眼泪滴在云知微的枕头上。
云知微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那是一串生满红锈的铁钥匙。串在一个粗糙的铜环上。
他将钥匙塞进林静深的手里。五根冰冷的手指死死攥住林静深的手背。
“这起居院的后院……有几十口大缸。老夫这辈子,最舍不得的,就是那些咸菜。”
云知微大口倒吸着凉气。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钥匙……给你了。那些大头菜和酸黄瓜……归你了。别让它们长了白毛……”
林静深握着那串冰冷的钥匙。泣不成声,拼命点头。
他以为那里面装的是咸菜。他不知道,那底下压着大景朝三代皇帝的惊天秘密,压着无尽的金银珠宝。
云知微的目光越过林静深。看向木格窗外那一线昏黄的落日。
余晖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些伪造的皱纹。
“人如落叶。”
他吐出最后四个字。声音清晰,却透着无尽的凄凉。
“总得……归根。”
话音落下。
云知微握着林静深的手,轰然垂落。砸在床沿上。
胸膛的起伏彻底停止。
长生者的绝门闭气功发动。心跳停止。血液流速降至冰点。体温迅速流失。
床榻上,只剩下一具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冰冷尸体。
大太监走上前。伸出发抖的手指,探在云知微的鼻息下。
停留了十息。
大太监收回手。双膝跪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叩首。
“三朝元老,弘文馆大学士云知微,薨――!”
凄厉的唱喏声,从起居院传出。穿透了重重宫墙,在京城的夜空中回荡。
次日。
京城九门挂满白绫。漫天飞舞的纸钱如同暴雪,铺满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
楚兆麟下旨,辍朝三日。追封云知微为太保,赐谥号“文忠”。
百官痛哭。无论政敌还是门生,都在这具尸体前流下了虚伪或真实的眼泪。
城南的西山墓地。
一口由极品金丝楠木打造的巨大棺椁,停放在墓坑旁。
楠木散发着浓郁幽深的香气。棺材板足足有两寸厚,沉重无比。
八名身强力壮的杠夫用粗大的麻绳将棺椁吊起,缓缓放入深坑。
林静深披麻戴孝。跪在泥地里,将一捧黄土洒在棺盖上。
“封钉!”司仪高喊。
四名工匠手持铁锤。各自捏着一枚长达七寸的精钢长钉。
钉尖对准棺盖的四个角。
铁锤高高举起。
“砰!”
第一锤落下。钢铁击打木材的闷响,震颤着周围的泥土。
“砰!砰!砰!”
锤声交替响起。长钉一寸寸吃进坚硬的金丝楠木里。将生与死彻底隔绝。
最后一丝天光,被沉重的棺盖缝隙彻底吞噬。
泥土倾泻而下。掩埋了棺椁。掩埋了大景朝最神秘的起居郎。
地下两丈。棺材内部。
绝对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静。空气稀薄,充斥着木材的沉香与防腐水银的气味。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封闭空间里。
“唰。”
一双清明、锐利、没有半分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