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两丈。棺材内部。
绝对的黑暗包裹着一切。空气停止流动。金丝楠木特有的浓郁香气,混合着防腐水银的刺鼻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云知微睁着眼睛。视线里全是化不开的浓黑。
他闭气的功法运转到了极致。心跳微弱到几乎停滞。血液在血管里粘稠如汞。
他开始吐纳。
胸腔极其缓慢地起伏。干瘪的肺叶贪婪地榨取着棺椁内残存的稀薄氧气。
“咚。”
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咚。咚。咚。”
心跳声在封闭的棺材里回荡,如同擂响的沉闷战鼓。
血液的流速瞬间加快。冰冷的四肢重新涌入温热的血液。僵硬的肌肉纤维一点点苏醒、拉伸。
他张开嘴。舌尖顶住上颚,用力一吐。
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夜明珠,从他嘴里滚落。砸在丝绸锦被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楚兆麟赏赐的“定颜珠”。价值连城。
微弱的绿光照亮了棺材内部的三尺见方。
云知微坐起身。脊背擦过棺盖内侧的绸缎。
他没有去推头顶那块两寸厚、钉死七寸钢钉的金丝楠木板。那不是人力能推开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繁复厚重的金缕寿衣。
手指扣住领口的盘扣。用力一扯。
“嘶啦。”
坚韧的金线和丝绸被粗暴地撕裂。他像蛇蜕皮一样,将这件价值千金的寿衣从身上剥离。随手揉成一团,垫在身下。
寿衣之下,是一件紧身的青色布衫。干净,利落。
他借着夜明珠的微光,开始在自己的“尸体”周围摸索。
楚兆麟为了彰显仁孝,给他陪葬了不少好东西。
一块雕刻着螭龙纹的极品羊脂玉佩。他拽断红绳,塞进怀里。
一串一百零八颗的东珠朝珠。他扯断丝线,将圆润的珍珠一把把抓进青衫的袖兜。
一方御赐的田黄石私印。他掂了量重量,也揣进贴身的衣袋。
敛财完毕。
他将那颗夜明珠在青衫上蹭了蹭口水。收入囊中。
棺材里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
云知微曲起左腿。左手顺着棺材底板的边缘,向左侧摸索。
向下三寸。向内两寸。
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的金属凸起。
林静深找工匠打造的黄铜暗扣。
云知微两根手指捏住暗扣。用力向右侧旋转半圈。
“咔哒。”
金属机括咬合的脆响在黑暗中响起。
云知微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棺材两侧的内壁。双腿悬空。
身下的底板失去了支撑,沿着预设的滑轨,猛地向下坠落。
“轰。”
一股浓烈的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云知微松开手。身体笔直坠落。
下坠了大约半丈。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这是一条提前挖好的地下暗道。
一个月前,他就花重金雇佣了京城最顶尖的盗洞土夫子,从西山墓地外围的一处废弃狐狸洞,打通了这条直达他墓穴正下方的地道。
他弯下腰。摸索着捡起那块掉落的棺材底板。
双手发力,将底板重新推回滑轨。“咔”的一声,机括重新锁死。
头顶的棺材再次变得严丝合缝。就算日后有人盗墓,打开棺盖,也只会看到一具空棺。
云知微转过身。趴在地上,顺着狭窄的暗道向前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