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水底。深渊十丈。
重达万斤的断龙石,在青铜机括的强悍牵引下,硬生生向侧方平移了三尺。
一股混合着浓烈硫磺与机油味的陈腐空气,从石门缝隙中狂涌而出。在漆黑的湖底炸开成片浑浊的巨大气泡。
云隐双腿猛蹬。身形化作一条滑腻的游鱼,顺着三尺宽的石缝直接钻了进去。
向上潜游数丈。哗啦一声。他破水而出。
大口呼吸着干燥、阴冷的空气。他身处一个人工开凿的地下溶洞中。脚下踩着坚硬平整的青石板。头顶倒悬着尖锐刺骨的钟乳石。
大景皇室的督造工匠使用了绝妙的“水封”秘术。外部太湖的亿万钧水压,被内部密闭的气压死死顶住。冰冷的湖水只淹没了甬道入口的一小段阶梯。
云隐转过身。双手攥住系在腰间的那根粗大麻绳。
双臂肌肉瞬间暴起。青筋凸显。他用力向后,连续猛拽了三下。
三长。这是水下约定的死号。
湖面。残破的乌篷船上。
楚宁死死盯着绑在船头铁环上绷紧的麻绳。绳子突然传来三下强悍有力的拉扯。
“进去了。”楚宁转头,看向瘫在舱板上的赵无恤。
赵无恤强撑着仅存的一丝清明。牙齿用力咬破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刺激着衰败的神经。
“走……下水……”
赵无恤单手死死扒住船舷。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翻滚入水。
楚宁深吸一大口冷气,捏住鼻子。跟着跳进冰冷刺骨的太湖之中。
水下的黑暗与冰冷瞬间吞噬了两人。赵无恤重伤在身,根本无力往下潜游。楚宁更是个不谙水性的女童,刚入水便连呛两口湖水,手脚在水里胡乱拍打。
就在两人即将溺毙的瞬间。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拉力,顺着腰间的麻绳狂暴传来。
地宫入口处。云隐双脚扎下稳固的马步,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他双手交替,疯狂拉扯麻绳。粗糙的麻绳在掌心摩擦出生烟的热度。他硬生生将两人从十丈深的水底,沿着水封通道强行拖拽了上来。
砰!砰!
两道湿漉漉的身影被粗暴地甩在干燥的青石板上。
“咳咳咳――哇!”楚宁趴在地上,疯狂呕吐着灌入胃里的湖水。小脸憋得青紫。
赵无恤浑身湿透。背后缝合的刀伤被水压无情崩开,渗出丝丝黑血。他死死护着右臂的木夹板,大口倒吸着夹杂机油味的冷气。
云隐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他转身走到水潭边缘的内侧石壁旁。墙壁上,同样雕刻着一个云雷纹的方形凹槽。
他将那块羊脂和田玉牌精准嵌入其中。反向用力一拧。
轰隆隆。
沉闷的机关咬合声再次震荡岩壁。巨大的青铜齿轮组在墙体内部疯狂运转。力量传导直接且高效,将重达万斤的断龙石平稳推回原位。
严丝合缝。机括彻底锁死。
太湖的水压,被这块巨石无情地挡在门外。
“门锁死了。大魏的铁甲军就算把太湖的水抽干,也进不来。”
云隐拔下和田玉牌。重新用防水油布包好,直接扔进楚宁的怀里。
他从随身携带的防水油纸包里,摸出一个火折子。迎风一晃。
微弱的橘红色火光亮起。
云隐走到甬道墙边。点燃了嵌在岩壁里的一盏长明灯。
灯油由深海鲛鱼的油脂熬制。遇火即燃,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火光顺着墙壁内的引线,一盏接一盏地自动点燃。昏黄的光线,瞬间照亮了这座沉寂在水底的秘密武库。
三人顺着干燥的青石甬道向前走去。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足有四个校场大小的宽阔地下广场。
没有任何雕梁画栋。只有极致的震撼。
石室的左右两侧,堆叠着成百上千个包着铁皮的沉重红木箱。木箱上盖着户部的火漆封印。
最外围的几个箱子因为年久受潮,木板朽烂。白花花的官铸雪花银锭,如同垃圾一样散落在地。堆积成一座座银山。
再往里,是几十箱码放整齐的金砖。以及防潮油布包裹的绝世古董、名家字画。
这才是大景王朝真正的底蕴。足以支撑百万大军打上十年仗的惊天财富。真真正正的半个国库,价值数千万两之巨。
石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整块汉白玉石案。
石案上,孤零零地放着三个用火漆彻底密封的沉重铅筒。
赵无恤踉跄着脚步。原本死灰的眼中,骤然燃起绝处逢生的狂热火焰。
他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张汉白玉石案。单手颤抖着抚摸那三个铅筒。指甲刮擦着粗糙的铅皮,发出嘶嘶的声响。
“先帝的秘库……我们到了!”
赵无恤激动得浑身发抖。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神机营的火器图纸!大景最新研制的连发火铳、开花炮弹的阵图,全在这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楚宁。眼泪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泥水砸在白玉石案上。
“长公主!有了这些图纸,有了这半个国库!只要寻到大景旧部,招兵买马。大景复国,指日可待!先帝的基业没有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