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站在原地。湿透的粗布衣服滴着水。
她呆呆地看着那些冰冷的铅筒和满地的金银。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狂热,只有一种不知所措的空洞。
云隐对那些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火器图纸,连看都没看一眼。
长生者的目光扫过那如山的白银和古董。眼底透着绝对的理智。
银子太重。一万两白银足有六百斤。古董字画在乱世极难脱手,还会暴露行踪。带着半个国库逃命,等同于背着一座催命的山。
他径直走到那堆朽烂的红木箱前。一脚踢开挡路的银锭。
拔出腰间的精钢短剑。挑断了一个防潮极好、体积最小的黑漆铁皮箱上的铜锁。
掀开箱盖。
火光下。满满一箱、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黄鱼金条。
没有任何花哨的工艺。最高密度的财富结晶。
云隐转过身。将背上的破旧医药木箱卸下来。
他打开药箱,把里面那些用来掩人耳目的草药、绷带和狗皮膏药,一股脑倒在满是灰尘的石板地上。腾出所有的内部空间。
他开始有条不紊、动作麻利地往药箱里装填金条。
一根。十根。五十根。
直到装了一百多斤的纯金。压得木箱底板发出一阵细微的嘎吱声。
他停止了装填。这点重量,不会影响他施展轻功与拔刀的速度。这笔辛苦费,足够他在江南富甲一方,买宅置地。
赵无恤看着云隐只装了一小箱金子,就干脆利落地扣上锁扣。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前辈。”赵无恤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分外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这里的财富,足够买下半壁江山。您只拿这一点,是何意?”
云隐手腕一翻,将沉重的药箱重新背在背上。粗糙的背带勒进皮肉。
“老夫是个俗人。不懂家国大义,只认自己背得动的现钱。”
云隐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没有起伏。
“贪多嚼不烂。剩下的几千万两,留给太湖的王八做窝吧。”
赵无恤看了一眼自己绑着废木板的右臂,咳出一口黑血。
“我这副身体,已经彻底废了。”赵无恤死死咬着牙。“虎狼药榨干了我的生机。就算有这些图纸和金库,我也护不住长公主走出这片江南水乡。”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云隐。
仅剩的左手死死撑着汉白玉石案。单膝重重跪地。膝盖骨砸在青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愿将这剩下的半个国库,全部赠予前辈!再买前辈出手一次!”
“护送长公主,隐姓埋名,平安长大。图纸归她,这无尽的财富全归你!”
云隐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形同枯木的潜龙卫死士。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紧紧攥着衣角的楚宁。
“老夫独来独往惯了。不带拖油瓶。也不要搬不走的死物。”
云隐的拒绝干脆利落。直接切断了赵无恤的所有念想。
“前辈!”赵无恤急火攻心,双眼充血。“长公主若死,这大景最后的一丝血脉就断了!”
“断了就断了。天下改朝换代,哪天不死几个皇室血脉?”
云隐转回身。准备走向来时的水封甬道。
“丫头。老夫拿了钱,会把你们安全带出太湖。上了岸,咱们钱货两讫,各奔东西。”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刻。
地宫深处。
一阵异常细微、却频率极快的“咔哒咔哒”声,突然从四周的青石墙壁内传出。
这声音,是无数只机关齿轮在石缝中快速奔跑咬合的动静。
云隐的瞳孔骤然收缩。长生者对危险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如刀锋般扫过刚才被他撬开的那个装金条的黑漆箱子。
那口箱子底部的青石地砖。
在失去了一百多斤黄金的重量压制后。竟然无声无息地向上弹起了半寸。边缘露出一圈细微的黑线缝隙。
“悬浮配重机括。”
云隐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一眼看穿了这个万分歹毒的连环杀局。
大景皇室的督造者。不仅防着外人,连拿着钥匙进来的自家人都防!
“该死的贪狗!”云隐大喝一声,声音撕裂了石室的死寂。
“拿走金银,打破地砖的重量平衡,就会触发自毁机关。那皇帝宁可把这半个国库沉了,也不留给活人!”
话音未落。
轰――!!!
地宫四角的穹顶处。八个巨大的青铜兽首突然张开血盆大口。
冰冷、狂暴的太湖湖水,带着恐怖的千钧水压,从兽首中疯狂喷涌而出。
水柱狠狠砸在青石地面上,激起漫天白色的水花。整个地下广场,瞬间化作了水漫金山的绝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