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震耳欲聋的水流喷发声,彻底撕裂了地宫的死寂。
八条粗如水桶的灰黑色水柱,带着太湖亿万钧的恐怖水压,从穹顶的青铜兽首中狂喷而出。
狂暴的湖水狠狠砸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激起漫天白色的水雾。
水花溅落在云隐的脸上。冰冷刺骨。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转眼间,浑浊的湖水就漫过了脚踝,没过了小腿。
一股浓烈的土腥味与水草的腐臭味,在密闭的石室里极速膨胀。
“怎么回事?!”
赵无恤被冰冷的水花兜头浇透。他单手撑着汉白玉石案,惊恐地环顾四周。
“水淹地宫。”
云隐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反手拽紧背上那个装满上百斤黄金的医药木箱。
粗糙的麻绳背带深深勒进他的肩膀肌肉里。勒出一道紫红色的血印。
“楚承晏那个废物,想让咱们给这些金子陪葬。”
云隐大步迈开。左手一把抓起旁边吓呆了的女童楚宁。
他没有温柔地抱起她。而是直接将她像夹一个毫无生命的包裹一样,死死夹在左肋之下。
“走!”
云隐低喝一声。双腿真气轰然爆发。
他背着重逾百斤的金条,夹着一个女童。犹如一头贴地狂奔的猎豹。踩着不断上涨的积水,向着来时的那条水封甬道疯狂冲去。
水流的阻力极大。但长生者的双腿犹如铁铸,每一步都稳稳踏碎水浪。
“咔……咔咔……”
更令人绝望的机械摩擦声,从甬道方向传来。
那块重达万斤的断龙石。在失去和田玉牌的压制后。内部机关彻底失控。
巨大的青石门,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下落。
一旦它彻底砸死在底座上。这座太湖水底的地宫,就会变成一座永远无法开启的水底坟墓。
“机关失控了!断龙石在关门!”
赵无恤目眦欲裂。双眼爆出根根血丝。
他拖着那条刚刚接好骨头、绑着废木板的右臂。拼尽全身仅存的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跟在云隐身后狂奔。
他的肺部像破损的风箱一样嘶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水位已经淹到了膝盖。狂暴的水流卷起地上那些被云隐倒空的红木箱。木箱在水面上打着旋,狠狠撞击着青石墙壁,四分五裂。
甬道尽头。
那块巨大的断龙石,已经落下了一大半。
距离地面,只剩下不到三尺的缝隙。而且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云隐眼神冰冷。没有减速。
他在齐膝深的水中逆流狂奔。速度竟然丝毫不减。
扑通。
云隐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虎狼药的药效,彻底耗尽了。
赵无恤的双腿如同灌了沉重的铅块。再也榨不出一丝肌肉的力量。
他重重地摔倒在浑浊的积水里。泥水灌进他的口鼻。
他拼命挣扎,想要爬起来。但双臂软绵绵的,连撑起上半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趴在水里。抬起头。
看着前方云隐那道毫不迟疑、越跑越远的灰布背影。
又看着甬道口那块即将彻底闭合的断龙石。
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前辈――!”
赵无恤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吼。
这声音穿透了狂暴的水流轰鸣。直接砸在云隐的后背上。
云隐的脚步没有停。
乱世之中,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长生者活下去的第一法则。
“图纸给你!”
赵无恤在泥水中翻了个身。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抓起水面上漂浮的三个密封铅筒。
这是他用命护下来的神机营火器图纸。这是大景复国的唯一希望。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量。腰部猛地一挺。左臂在半空中抡圆。
嗖!
三个沉重的铅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水面,精准地砸在云隐前方的积水中。
紧接着。
赵无恤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回光返照的蛮力。
他像一头濒死发狂的野兽。手脚并用,疯狂地在齐膝深的水底爬行。
他爆发出的速度,竟然抢在云隐冲到断龙石下方之前。率先扑到了那条只剩下两尺宽的生死缝隙前。
“赵无恤!你疯了!”
云隐眉头一皱。脚步微顿。
赵无恤没有回头。
他仰面躺倒在断龙石正下方的青石板上。任由冰冷的湖水冲刷着他的脸。
他用那条完好的左臂,死死撑住地面。
然后。他将自己那条刚刚接好断骨、绑着两块废木夹板的右臂。连同自己的胸膛、头颅。
直接硬生生地,卡进了断龙石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
轰!
万斤重的断龙石无情地压下。
咔嚓――噗!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
赵无恤右臂上的木夹板瞬间粉碎。木刺扎进皮肉。
紧接着,他的右臂骨骼被巨石直接碾成肉泥。
断龙石继续下压。重重压在他的胸骨上。
肋骨一根根寸断。碎骨刺破肺叶和心脏。
赵无恤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血液喷在断龙石冰冷的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