硌牙。是真的。
他一把将银子塞进裤裆。抓起地上的一把带血的砍柴斧。
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迎着一名刚刚爬上城头的草原兵,合身扑了上去。
斧刃带着疯狂的力道,狠狠劈进草原兵的左侧肩颈处。锋利的铁器切开斜方肌,直接砍碎了锁骨。
草原兵惨叫倒地。
民夫骑在他的身上。斧头疯狂劈砍,鲜血溅满全身。直到将那颗头颅硬生生剁了下来。
他一把揪住敌人的发辫。提着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冲到那堆白银前。重重砸在楚孤城的脚边。
楚孤城一不发。脚尖一挑。
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飞起。稳稳落入民夫沾满鲜血的手中。
民夫双手捧着银子。手指上的碎肉,涂抹在光洁的银锭上。
他浑身发抖。这是极度亢奋带来的战栗。
“银子……真是银子!杀!杀蛮子!”
他将银子死死揣进怀里。提着卷刃的斧头,再次冲向了缺口。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溃退的五万青壮民夫,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他们转过头,看着那堆堆积如山的银海。
怯懦的新兵蜕变成了贪婪的恶鬼。
这不再是保家卫国的守城战。这是一场按件计酬的疯狂狩猎。
绞肉机,彻底开动了。
刀剑相击的火星在风雪中四溅。
大魏士兵不再结阵防守。他们三五成群,将爬上城头的草原兵死死扑倒。
一杆长枪捅穿了敌人的胸骨。枪尖从后背透出。
旁边立刻有人拔出横刀,顺势斩下那颗价值十两白银的头颅。争抢着跑去换钱。
骨骼断裂声。关节脱臼声。利刃切开内脏的沉闷水声。
城墙变成了真正的阿鼻地狱。
鲜血汇聚成溪流。顺着城墙的排水口向外流淌。在半空中被冷风冻结,化作一根根暗红色的冰柱。
一名大魏老兵被弯刀砍断了左臂。
他没有后退。用尽全身力气,用右手的匕首狠狠扎进敌人的眼眶。直透大脑。
他抱着敌人的尸体。一起从城墙上翻滚坠落。
死,也要咬下一块肉来换成抚恤金,留给城里的妻儿。
白银刺激出的血性。硬生生顶住了十万铁骑的疯狂攻势。
一天。三天。十天。
这台血肉磨盘,在邺京城的北墙上,昼夜不停地运转。
时间在这个地狱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杀戮,以及那堆越来越少、沾满脑浆与肉沫的白银。
方寸在朝堂上洗劫的权贵钱粮。在这一刻,真正化作了挡住外敌的血肉长城。
一个月后。
隆冬彻底降临。
一场罕见的大暴雪,连续下了三天三夜。
邺京城外。积雪深及大腿。冰冻三尺。气温骤降,护城河彻底结冰。
城墙外,草原大军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被大雪覆盖,形成一个个高低起伏的白色雪包。
城墙上。大魏守军的尸体同样无人掩埋。
活着的士兵踩在冻得邦硬的尸体上继续作战。城墙的物理高度,被这些冰冻的血肉,硬生生垫高了三尺。
子时。深夜。
风雪稍歇。云层裂开一条缝隙,透出惨白的月光。
城外五十里的草原连营。一片死寂。
没有篝火。没有战马的嘶鸣。更没有做饭的炊烟。
三十天的高强度攻城,耗尽了拓跋烈所有的锐气。
大雪封路。草原的补给线彻底断绝。
十万大军,断粮了。
这头饿狼,在风雪中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即将被这严寒冻毙。
城头之上。
楚孤城站在一具冻僵的草原将领尸体上。
他身上的皮甲早已碎裂。露出的皮肉上添了十几道新伤。血液在伤口处结成黑色的冰渣。
那口薄皮黑棺材,被劈碎了一半。木板被士兵拿去熬了金汁。
他伸出布满冻疮的右手。
握住腰间的尚方宝剑剑柄。缓慢拔出。
寒光不再。
这把曾经削铁如泥的皇家宝剑。在经过一个月疯狂劈砍骨头、重甲的折磨后。
剑刃已经卷曲、崩口。变得残破不堪。
楚孤城仅剩的右眼。在月光下死死盯着远处的连营。
风向变了。
转成了凌厉的北风。直吹敌营。
楚孤城举起手里那把卷刃的残剑。剑尖直指前方。
舌尖舔过干裂出血的嘴唇。一股浓烈的战意在独眼中疯狂燃烧。
他不防守了。
这头在死牢里关了十年的老疯狗。要在敌军最虚弱的这一刻。
主动出城。彻底咬断敌人的咽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