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子时。
北风卷起地上的冰碴。狠狠砸在士兵的脸上,割开一道道细密的血口。
邺京北门。包铁的城门缝隙处,浇铸的铁水早已冷却冻结。
楚孤城站在门洞阴影里。独眼死盯着那道铁水封死的痕迹。
他抬起手。握着那把崩口的尚方宝剑。用剑柄重重敲击旁边的青石墙壁。
当。当。当。
三下。声响沉闷。
阴影中。八千名大魏敢死队悄无声息地站立。
他们身上裹着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白布。与地上的积雪融为一体。
每个人手里,提着两个封口的粗陶瓦罐。瓦罐里装满猛火油。刺鼻的火油味混杂着劣质烧酒的浓烈气息,在逼仄的门洞里发酵、膨胀。
他们吃饱了肉包子。怀里揣着从城墙上捡来的雪花银。
贪婪彻底压倒了战栗。一双双眼白里布满血丝,透着吃人的凶光。
“砸开铁封。”楚孤城吐出四个字。沙哑,漏风。
几十名赤膊壮汉抡起精钢大锤。狠狠砸向门缝里的铁块。
砰。咔嚓。
冻脆的铁块碎裂。掉落在地。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没有一丝亮光。城外的雪原漆黑一片。
楚孤城翻身上马。那是一匹瞎了一只眼的战马,身上披着破烂的皮甲。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白气。
八千白衣死士,化作一群嗜血的野鬼。悄无声息地滑出城门。彻底融入漫天风雪之中。
城外五十里。草原连营。
大雪封山。粮道断绝。十万大军的营盘死寂无声。
没有篝火。没有巡逻的斥候。
饥饿与极寒摧毁了这支铁骑的意志。战马饿得啃食同伴的马尾,嚼出一嘴鲜血。
士兵缩在羊皮帐篷里,互相拥抱取暖。冻死者的尸体被直接踢出帐外,被大雪掩埋成一个个鼓起的白包。
楚孤城策马停在营盘外的一处雪丘上。
北风从他的背后吹向敌营。风势猛烈。刮得他身上破烂的囚服猎猎作响。
天时。地利。全在他的刀尖算计之中。
他拔出那把卷刃的尚方宝剑。残破的剑尖直指前方连绵不绝的黑色毡帐。
“点火。”
火折子亮起。橘红色的火星在狂风中跳跃。
八千支绑着浸油破布的火箭,在风雪中同时点燃。
火光照亮了八千张狰狞的面孔。
“抛瓦罐。”楚孤城挥下长剑。
八千人同时抡圆手臂。肌肉贲张。
一万六千个装满猛火油的粗陶瓦罐,在半空中划过抛物线。
噼里啪啦。
瓦罐砸在冻硬的羊皮帐篷上。当场碎裂。陶片飞溅。
黑色的猛火油四处迸射。顺着帐篷的缝隙流淌。
刺鼻的油味瞬间盖过了营地里的马粪臭味。
“放箭!”
嗡。
八千支火箭离弦。顺着狂暴的北风,化作一场密集的流星火雨,狠狠扎入敌营。
轰――!!!
烈火遇油。瞬间爆燃。
北风倒灌。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整个草原连营的前军大阵,在三个呼吸间,化作一片冲天的火海。
橘红色的烈焰腾空数丈。高温瞬间融化了地上的积雪。雪水沸腾,化作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
“啊――!”
惨厉的哀嚎声从燃烧的帐篷里炸开。
无数个浑身着火的草原士兵,惨叫着冲出帐篷。他们在雪地里疯狂翻滚,用手拼命拍打身上的火苗。
猛火油附着力极强。火焰烧穿了皮甲,直接烧焦了皮肉。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糊味和毛发烧焦的刺鼻臭味。脂肪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杀!”
楚孤城怒吼。双腿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冲入火海。
瞎眼战马毫无畏惧。铁蹄重重踏碎一具正在燃烧的尸体。胸骨断裂声清脆刺耳。
楚孤城手里的尚方宝剑猛地挥出。
剑刃卷口。削铁如泥的锋利早已不在。
长剑带着千钧巨力,狠狠砸在一个迎面冲来的草原将领脖颈上。
咔嚓。
颈椎骨被生生砸断。头颅歪折成一个活人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
鲜血从挤压的血管里飙射而出。溅在楚孤城的脸上。
温热。腥甜。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独眼中的绿光在火光下疯狂跳动。
八千敢死队杀入羊群。
他们不结阵,不防守。手里的钢刀疯狂劈砍。
看到站着的人影,直接扑上去。砍下头颅,剥下皮甲。
重赏之下的贪婪,战胜了所有的理智。他们是来抢钱的恶鬼。
中军大帐。
草原左王赤裸着上身。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厚背弯刀。从火海中冲出。
他身高九尺。胸毛被烈火燎焦,散发着糊味。双眼满是暴怒的血丝。
“大魏狗贼!受死!”
左王一眼锁定了骑在马上的楚孤城。那把镶嵌着七色宝石的宝剑,在火海中太扎眼了。
左王双腿发力。踩碎积雪。整个人腾空跃起。
沉重的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压,当头劈下。刀锋割裂热浪,发出尖锐的啸叫。
楚孤城没有躲避。
他双手握住剑柄。横剑向上格挡。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