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虎口震得发麻。
巨大的力量泰山压顶般砸下。瞎眼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腿弯折,重重跪在泥水里。
楚孤城借势就地一滚。翻落下马。
左王双脚落地。弯刀反手横扫。直取楚孤城的腰腹。
刀锋切开楚孤城破烂的囚服。割破皮肉。殷红的鲜血涌出。
楚孤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根本不退。左手猛地探出。
五根布满老茧的手指,一把死死攥住左王劈来的弯刀刀刃!
锋利的刀刃切开手掌肌肉。深可见骨。鲜血顺着刀槽疯狂流淌。
左王大惊失色。用力向后抽刀。
纹丝不动。那只手是铁铸的老虎钳,死死卡住刀身。
楚孤城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满口黄牙。
他右手的尚方宝剑,带着狂暴的风声。直接捅向左王的胸膛。
卷口的剑刃撞上左王厚实的护心毛皮。无法刺穿。
楚孤城放弃刺击。手腕翻转。改刺为砸。
剑柄底部的纯金配重吞口,被他抡圆了手臂,狠狠砸在左王的面门上。
砰!
鼻骨碎裂。鼻梁彻底塌陷。鲜血混着白色的碎骨残渣狂喷而出。
左王惨叫一声。眼前一黑。双手脱力,松开了刀柄。
楚孤城扔掉手里的弯刀。双手握紧尚方宝剑。
剑刃对准左王的咽喉。
用力。横向一拉。
呲啦。
大动脉被锯齿般的剑刃生生锯断。气管割裂。
一股浓烈的血柱喷溅而出。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左王捂着喷血的脖子。倒在血泊中。双腿疯狂抽搐。不到十息,彻底断气。
远处的山岗上。
十万大军的最高统帅,拓跋烈。
他骑在汗血宝马上。冷眼注视着化作火海的连营。
火势太大。北风太猛。前军大营救不回来了。
他看到了左王战死。看到了那群不要命、只认钱砍人头的大魏敢死队。
拓跋烈咬紧牙关。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撤军。”
拓跋烈拨转马头。毫不留恋。
“向北撤。退出五十里。等大雪停歇。再来屠城。”
苍凉的牛角号声在风雪中响起。
这不是进攻的号角。这是撤退的军令。
残存的草原士兵丢下辎重。踩着同伴燃烧的尸体,疯狂向北逃窜。
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
天色破晓。风雪停息。
东方泛起一抹惨白的鱼肚白。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被烧成焦土的草原连营上。
焦黑的尸体堆积如山。炭化的残肢在晨风中化作飞灰。余烬冒着刺鼻的青烟,呛得人无法呼吸。
战斗结束。
八千敢死队,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每个人浑身浴血。皮甲被砍得稀烂。腰间挂满了一串串血淋淋的草原人头。血液在他们的大腿上结成暗红色的冰条,走一步,冰条碰撞,发出脆响。
他们踩着泥水和焦炭。列队向邺京城走去。
楚孤城骑着那匹瞎眼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马蹄声单调。沉闷。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张布满血污、沟壑纵横的老脸。
城墙上。
守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战鼓擂响。迎接胜利者凯旋。
宣德门的铁封被重新砸开。大门缓缓拉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楚孤城骑在马上。身形僵硬。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高耸的城墙。看着城门楼上那面千疮百孔的大魏龙旗。
他的左手死死抓着缰绳。右手垂在身侧。那把卷刃的尚方宝剑,早已不知去向。
晨光彻底照亮了他的身体。
五根粗长的草原重箭,深深地扎进他的躯干。
两根穿透了左肩。一根钉入右肋。
最致命的两根,一根贯穿了左侧肺叶,另一根直接刺破了腹部的护甲,深深没入肠胃。
黑色的鲜血早已冻结成冰。将破烂的囚服与他的皮肉死死黏合在一起。
每一支箭,都足以致命。
他硬生生撑着这副残躯。骑在马上。走完了这五十里的归途。
战马停在城门正中央。
楚孤城仅剩的独眼,看着城墙上的将士。
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
“城……守住了。”
声音微弱。被风吹散。
他握着缰绳的左手,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手指松开。
高大的身躯失去平衡。
砰。
楚孤城从马背上直直坠落。重重栽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冰渣混着血水飞溅。
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城墙阴影深处。
一袭青色鹭鸶补子官服的衣角,被晨风轻轻吹起。
方寸双手拢在袖子里。冷眼看着这具燃尽最后一滴血的残躯。
他心想:你的戏唱完了。老子的算盘,才刚刚开始收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