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万两白银的诱惑在前,不贪一文。面对泼天的封赏,只求用来制衡百官的监察之权。
没有朋友,没有党羽。在朝堂上得罪了所有人。
这头蜀中来的疯狗,除了死死抱住皇帝的大腿,没有任何退路。他正是执掌这把双刃剑最完美的人选。
“好!好一条大魏的忠犬!”
萧凌夜将那本黑色册子,直接扔回给方寸。
“朕准了!即日起,撤销内卫司建制!所有暗线划归都察院风闻曹管辖!”
“方寸听旨!朕赐你全权提督风闻曹!这大魏天下的魑魅魍魉,你替朕,好好地查!”
方寸双手接住那本黑册子。
他低下头。长生者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极致冷漠与嘲弄。
“微臣。叩谢天恩。”
他心想:皇帝老儿。你以为你手里握着牵狗的绳子。
你不知道。这大魏天下的每一双眼睛,从今天起,只认老子这顶铁帽子了。
深夜。子时。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值房。
一盆上好的银丝炭烧得通红。驱散了春雨的湿寒。
方寸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双脚搭在火盆边缘。手里捏着一把白纸折扇。
面前的书案上。那本黑色的暗探名册已经被拆解。
云初穿着一身粗布丫鬟服。手里拿着一根烧红的铁签。
她将名册上的书页一张张撕下。扔进旁边的铜盆里燃烧。化作灰烬。
“师父。名册烧了。拿什么接头?”云初声音清冷。没有任何起伏。
“这名册老子在回京的路上就背下来了。上面的人,半个月前已经全部接到了新主子的指令。”
方寸展开折扇。轻轻摇晃。
“陈隐雾的旧规矩太糙。容易留下把柄。从今天起,风闻曹只认令牌,不认人名。”
方寸伸手。从袖子里抓出一把核桃大小的精钢令牌。扔在桌面上。
当啷作响。
令牌上没有复杂的雕花。只有一个用錾子生生凿出来的,深可见骨的“方”字。
“把这些东西,通过江南的暗线,发下去。旧人全部打散重编。不听话的,就地处理。”
云初点点头。将精钢令牌扫入布袋。
大魏朝最恐怖的情报机器,在这一夜,彻底完成了新旧交替的血液清洗。成为了长生者手中的一件私人物品。
皇宫。养心殿。
夜深人静。龙涎香的气味浓郁到了极点,试图掩盖空气中那一丝挥之不去的药苦味。
萧凌夜半躺在明黄色的龙榻上。
他停服“长生丹”已经整整一个月了。太医院用最温和的补药替他调理身体。
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好转。
长生丹的铅汞毒素,早就随着血液深入了骨髓和内脏深处。停药之后,那种飘飘欲仙的幻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断崖式的衰老与崩溃。
他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皮肤松弛,长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爆发。萧凌夜猛地坐直身体。
一把抓过床头的明黄色丝帕。死死捂住口鼻。
胸腔里仿佛有一把带刺的刷子在疯狂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皮肉的剧痛。
他松开手。
雪白的丝帕上。赫然出现了一大团黏稠、暗黑色的血块。
不是鲜红的血。是带着内脏腐败气味的黑血。
萧凌夜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丝帕的手指剧烈颤抖。
他要死了。
这种身体被一天天掏空的绝望感,比直接被人砍一刀还要恐怖百倍。
他慌乱地将带血的丝帕塞进枕头底下。不让守夜的太监发现。
萧凌夜靠在床榻上。大口喘息。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御案上。
那里,摆着一份今天傍晚刚刚送进宫的密折。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方寸的密折。
折子上,详细记录了朝中几位二品大员私下结党的证据。风闻曹的情报网,精准到了这几个大员昨晚在小妾房里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效率极高。忠诚无比。
但萧凌夜看着这份密折,额头的冷汗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方寸太强了。
他一个人,逼捐了满朝文武的家产。一个人,找出了楚孤城守住了邺京。一个人,抄了九千岁的家,带回了八百万两白银。现在,他还掌控着大魏最恐怖的情报网。
满朝文武提起方寸的名字,闻风丧胆。
百姓提起方寸的名字,称他为再世青天、大魏第一纯臣。
萧凌夜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看了一眼自己枯瘦如柴的手臂。再回想起方寸在太和殿上,吞下毒药后瞬间逼出毒血的强悍体魄。
一个将死的老皇帝。
一个权倾朝野、身体强壮、手里握着全天下官员把柄的权臣。
如果他死了。九岁的小太子继位。
谁能压得住这头蜀中来的疯狗?
萧凌夜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浑浊的眸子里,慢慢浮现出一抹犹如毒蛇吐信般的浓烈杀机。
“太锋利的刀。会伤主人的手。”
萧凌夜嘶哑地吐出一句话。
他伸手。将那份方寸写得极其详尽的密折,抓在手里。
用力。撕成两半。
扔在床脚的痰盂里。
“卸磨。该杀驴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