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熬不住了。”
方寸咽下黄瓜。拿起折扇,竹制扇骨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铅汞毒素烧坏了他的脑子。他怕自己两腿一蹬,小太子压不住老子。想在临死前,替他儿子把路铲平。”
云初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淬毒短匕首。指节泛白。
“我带风闻曹的死士,半路截杀太监。护送师父杀出城。”
“出城?”
方寸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与不屑。
“老子好不容易爬到这正四品的位置。穿红袍,戴铁冠。这大魏的油水还没榨干。凭什么走?”
他用折扇指向皇宫的方向。眼底翻涌出长生者的残忍杀机。
“他想卸磨杀驴。老子就先骟了他这头蠢驴。”
方寸转过头。目光冷厉地盯着云初。
“去。给老子去太医院的药库里,动点手脚。”
入夜。紫禁城太医院。
药库深处。弥漫着浓郁的当归苦味与防虫的雄黄气味。两种味道混合,呛人喉管。
防风灯笼的光芒昏暗摇晃。两名值夜的太医趴在桌案上,睡得正熟。细微的鼾声在屋内起伏。
屋顶的青瓦被人无声揭开一片。
云初的身影化作一只夜猫。顺着红漆梁柱直滑而下。双脚落地。
她无视了四周名贵的药材。直奔最内侧的御用药柜。
左边第三个抽屉上,贴着明黄色的封条。上面写着“圣上御用温补汤”。
云初没有撕毁封条。
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根极细的银针。顺着抽屉边缘的缝隙探入,寻到内部的木榫机关。轻轻一挑。
咔哒。木榫脱落。
抽屉被拉开半寸的缝隙。
里面放着几包按剂量配好的药材。人参、鹿茸、熟地黄。都是温和吊命的补药。老皇帝停服长生丹后,全靠这些温补之物强行续命。
云初从怀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琉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滴呈现出暗红色的浓稠液体。
这叫“赤血藤”汁液。产自云贵十万大山深处。
它不是毒药。而是一味世所罕见、用于激发人体武学潜能的猛药。能让濒死之人瞬间气血翻涌,回光返照。
云初拔掉软木塞。
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滴暗红色的汁液,精准滴在其中一包药材的熟地黄切片上。
汁液瞬间被药材吸收。颜色完美融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草药的苦味掩盖了赤血藤极淡的腥气。
赤血藤本身无毒。
但长生者活了太久,深谙药理相生相克的法则。
老皇帝的骨髓和血管里,沉淀着整整十年的铅汞毒素。那是一座休眠的活火山。
一旦这滴赤血藤的药力进入他的胃里。高温催化血液循环。就会化作一根致命的***。瞬间引爆那些蛰伏的重金属毒素。
毒素会随着狂暴的血压,直接冲破心脉,倒灌入脑。血管爆裂。
神仙难救。
这就是方寸的底牌。不留痕迹,查无对证。这叫药理杀局。
云初推回抽屉。银针拨动机括,木榫复位。明黄色的封条完好无损。
她身形一跃。顺着屋顶的窟窿翻出。瓦片重新盖合。
药库内恢复了死寂。两名太医依旧在沉睡。
戌时正。都察院。
方寸站在红木雕花的铜镜前。
他展开双臂。云初上前,替他穿上那件刺目的绯红云雁补子官服。
系紧白玉腰带。玉石相击,声音清脆。
方寸拿起御史铁冠。稳稳地扣在头上。系紧颚下的黑带。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那把御赐金刀。
“师父。”云初退后半步。“药引已经下了。今晚太医院必定会熬那副温补汤。晚膳前就会送入太极殿。”
方寸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口。掩去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黑色的官靴踏上青砖。
外面。夜风呼啸。残月如血,悬挂在树梢之上。
他迈步走出都察院的大门。门外的石狮子旁,一顶八抬大轿早已等候多时。
“走。”
方寸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透着十拿九稳的从容。
“去吃咱们万岁爷的断头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