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浓烈的尸臭味犹如实质的毒瘴。
三具泡得发白、肿胀如猪的尸体,横陈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尸体皮肉翻卷,散发着太湖水底阴冷的腥臭。
方寸手里的御赐金刀,刀尖抵在其中一具尸体的左胸。
挑开的夜行衣下,那块暗青色的贪狼图腾,在殿内数百根牛油巨烛的照耀下,显得无比狰狞。
“世子殿下。”
方寸的蜀中口音,在落针可闻的大殿内轰然炸响。
“这块牌子。这个图腾。你认,还是不认?”
萧揽月站在原地。
雪白的狐皮大氅上,那团刚刚咳出的鲜血红得刺目。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如同拉动破损的风箱,呼哧作响。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狭长的丹凤眼底,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
三百摸金死士。北境萧家耗费十年心血、用无数金银和人命喂出来的最强尖刀。
全军覆没。连全尸都没留下几具。
方寸不仅用太湖的水底机关碾碎了他的底牌。现在,更是要把这口谋逆的大黑锅,死死扣在他的脑袋上。
“摄政王好手段。”
萧揽月咬着牙。口腔内壁渗出的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随便找几具死尸。烙上贪狼的印记。就想给本世子定罪?”
萧揽月猛地转头,看向御阶之上的九岁幼帝。
“陛下!臣乃北境藩王世子!统领边关三十万大军!方寸此举,分明是排除异己,构陷忠良!”
九岁的萧启缩在宽大的龙椅里。
他被那三具恐怖的尸体吓得浑身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两声,吐出一口酸水。
他根本不敢看萧揽月。他只敢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方寸。
方寸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致嘲弄的冷笑。
“构陷?”
方寸手腕一抖。金刀入鞘。当啷。
他从袖兜里抽出一叠湿漉漉的羊皮纸。直接砸在萧揽月的脚边。
“这是从你那群水鬼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方寸指着地上的羊皮纸。字字如刀。
“上面画的,是大景前朝太湖皇陵的秘库图阵!还有用北境密语写下的行军路线!”
“你派这三百精锐潜入江南。带着炸山裂石的震天雷。去炸开皇陵断龙石!”
方寸大步逼近萧揽月。两人的距离不足三尺。
“私掘皇陵!意图盗取前朝传国玉玺与千万两白银!”
“你萧揽月,想拿这笔钱做什么?”
方寸猛地转身。手指划过两旁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你想拿这笔钱,买通京城九门的守将!你想拿这笔钱,让北境的三十万铁骑南下!”
“你想干嘛!你想让这大魏的太和殿,改姓你萧揽月的萧!”
轰。
谋朝篡位。
这四个字,化作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大殿穹顶轰然炸开。
满朝文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几天前,他们还暗中和萧揽月眉来眼去,企图借北境世子的手,打压方寸的风闻曹。
现在。谋逆的铁证如山地摆在面前。
谁沾上萧揽月,谁就是诛九族的同党!
礼部尚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冲出队列,扑通一声跪在金砖上。
“乱臣贼子!萧揽月!你萧家世代沐浴皇恩,竟敢图谋不轨!”
礼部尚书指着萧揽月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义愤填膺。
“陛下!摄政王明察秋毫!这等逆贼,当立刻推下金水桥,凌迟处死!”
“杀逆贼!清朝纲!”
呼啦啦。
大殿内,几百名紫袍红袍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磕头声连成一片。怒骂声震天动地。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人性。当屠刀悬在头顶时,所有的结党营私都变成了互相踩踏的垫脚石。
萧揽月看着跪满一地的文武百官。
他听着那些昨日还向他谄媚的老臣,今日喊着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凄厉、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大魏的朝堂。大魏的江山。原来就是这么一群摇尾乞怜的废狗!”
萧揽月收起笑声。目光死死钉在方寸的脸上。
“方寸。你赢了。”
萧揽月将手里的羽毛扇,随手扔在地上的血水里。
“但你留不住我。这邺京城,困不住北境的狼。”
话音未落。
萧揽月猛地探手入怀。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铁弹。
狠狠砸在脚下的金砖上。
砰!
刺眼的白光瞬间亮起。紧接着,一股极其浓烈、呛人眼泪的黑色毒烟,在大殿中央轰然炸开。
“护驾!护驾!”太监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百官在毒烟中疯狂咳嗽,互相踩踏,乱作一团。
方寸站在浓烟中。没有退后半步。
他也没有拔刀。他冷眼看着两名铁塔般的贪狼骑亲卫,一把架起萧揽月。
亲卫手中的横刀出鞘。刀光闪烁,直接砍翻了阻挡在面前的两名禁军。
鲜血喷溅。
萧揽月在死士的护卫下,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破了太和殿的朱红大门。
“拦住他们!”御林军统领大吼。
殿外的广场上。杀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