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清寒。
苏清寒一身绯色官服,面无表情地走下台阶。
来到左都督面前。一把掀开木匣的盖子。
石灰粉末飞扬。
一颗面目全非、冻得发青的头颅,静静地躺在里面。那双狭长的丹凤眼虽然紧闭,但依然能认出萧揽月的轮廓。
苏清寒仔细端详了片刻。转身,对着方寸点了点头。
“是萧揽月。”
方寸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
方寸的蜀中口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八位将军,深明大义。兵不血刃,平定北境叛乱。乃是大魏的功臣。”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啪。
太和殿两侧的角门大开。
三百名御林军士兵,推着几十辆沉重的独轮车。鱼贯而出。
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贴着户部封条的红木大箱。
士兵们将箱子推到八名降将的面前。
撬开锁扣。掀开箱盖。
白花花的官铸雪花银。在初冬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痛人眼的银色光芒。
三百万两现银。一分不少。
八名降将看着这堆积如山的白银。呼吸瞬间停滞。
狂喜摧毁了他们仅存的理智。他们趴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抚摸着冰冷的银锭。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流淌。
“谢摄政王隆恩!谢摄政王隆恩!”
他们把头磕得震天响。满脑子都是在江南买宅置地、妻妾成群的奢靡画面。
方寸站在御阶上。
他冷眼看着这群在银子面前犹如蠕虫般扭动的武将。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官服宽大的袖口。
“钱。老子给你们了。”
方寸的声音不大。却瞬间穿透了所有的杂音,清晰地灌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八名降将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着方寸。
“但是。大魏的律法,老子还得给你们算算清楚。”
方寸抽出腰间那把御赐的尚方宝剑。
暗红色的剑锋直指苍穹。
“大魏律例第一条。”
方寸眼底爆发出深渊般的恐怖杀机。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人臣者,背主求荣。杀无赦。”
轰。
这几个字。犹如一记闷雷,直接劈在了八名降将的天灵盖上。
左都督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变成了极度的惊骇。
“摄政王!您……您这是何意!”
左都督指着地上的白银,声音凄厉劈岔。
“我们在黄河边上,可是说好了的!拿人头换银子换官帽!您怎么能出尔反尔!”
方寸握着长剑。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
黑色的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死亡节拍。
“老子只说买人头。”
方寸走到左都督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老子没说过,免你们的死罪。”
流氓逻辑。极致的降维打击。
钱,我给你结清。但你背叛主子的罪名,我照样按律法制裁。
黑白两道。通吃。
“你……你这不讲信用的狗贼!”
左都督目眦欲裂。他猛地从地上弹起。伸手去拔腰间的战刀。想要和方寸拼命。
当啷。
他摸了个空。入朝面圣,他们早就被卸下了所有兵刃。
方寸没有废话。
手腕一翻。
一道森冷的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长空。
呲啦。
锋利的剑刃,直接切开了左都督的喉管。斩断了颈动脉。
鲜血如高压喷泉般狂喷而出。直接洒在面前那箱雪白的银锭上。
银子被染得通红。
左都督捂着喷血的脖子,双眼死死瞪着方寸。重重栽倒在白银堆里。身体剧烈抽搐。
剩下的七名降将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拿下。”
方寸冷冷吐出两个字。将带血的长剑扔在地上。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如狼似虎地扑上。
刀光闪烁。长枪穿刺。
不到十息的功夫。
七名降将连午门都没跑出去。就被当场乱刀砍成了肉泥。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广场上。鲜血顺着地砖的缝隙,流进排水沟里。
方寸转过身。
他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掏出一块白色的粗布帕子。仔细地擦去手背上溅到的一滴鲜血。
“苏清寒。”方寸开口。
“下官在。”苏清寒躬身应答。
“把银子上的血洗干净。抬回国库。”
方寸将脏污的帕子扔在尸体上。
“这三百万两,就当这几个废物给大魏交的罚款了。”
兵不血刃平定北境。三百万两银子出去转了一圈,不仅要了萧揽月的命,还杀光了北境的实权将领。
最后,钱一分不少地回了国库。
这一手吃干抹净的极限操作。让太和殿外站着的所有文武百官,从骨髓里生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战栗。
他们看方寸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权臣。
而是在看一个真正的神明。一个嗜血的活阎王。
御阶之上。
九岁的幼帝萧启,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
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他看着方寸那个绯红色的背影。看着地上那些被乱刀砍碎的尸体。
小皇帝的眼底。第一次。
褪去了属于孩童的懵懂与惊恐。
浮现出了一种。深深隐藏在恐惧之下,极度怨毒与疯狂的杀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