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敛......”
秋不晚抬起头看着他:“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做了太多坏事了,这辈子才会被这样惩罚?”
“惩罚我没有家人,惩罚我身边的每一个人?”
“怎么会。”
顾敛的下巴在她的脸上蹭了蹭:“谁说你没有,你有姑姑,有我,我们还有一个没出生的孩子。”
“丁叔叔的后事,我来安排。”
顾敛的声音很平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好好休息。你肚子里还有宝宝,不能太伤心。”
秋不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丁景山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玻璃。秋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香,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葬礼在a市郊外的一座墓园举行,来的人不多。丁琴、秋不晚、顾敛、周桥桥、司佑,还有明德基金会的几个员工。
秋不晚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丁景山很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衬衫,笑得温和又腼腆。那是他还没有开始东躲西藏的时候,还没有被那些人逼得隐姓埋名的时候,还没有失去妻子、离开女儿的时候。
“这是我爸爸。”
秋不晚轻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
丁琴站在她旁边,挽着她的手臂:“嗯,你爸爸。”
“他年轻的时候,长得挺好看的。”
“是啊,当年追他的姑娘可多了。”
“那他为什么娶了我妈?”
丁琴笑了笑:“因为你妈最好看。”
秋不晚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顾敛站在她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
葬礼结束后,丁琴把秋不晚拉到一边。
“不晚,你爸爸走之前,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丁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他说,等你准备好了再看。”
秋不晚接过信封,看着上面那行熟悉的字迹――不晚亲启。
是丁景山的字。
她认识。
那天在明德基金会的办公室里,她见过他签文件,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
“他什么时候写的?”
“手术前一天晚上。”
丁琴的声音很轻,“他一个人在病房里,写了很久。护士去查房的时候,看见他在哭。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在跟女儿说几句话。”
秋不晚攥紧了信封。
“不晚。”
丁琴握住她的手,“你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亲口叫你一声女儿。”
葬礼结束后,顾敛开车送秋不晚回老宅。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秋不晚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那个信封,目光落在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上。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顾敛熄了火,侧头看着她:“要看吗?”
秋不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沉默了片刻:“等一会儿。”
两个人下车,走进屋里。
刘婶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说:“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
秋不晚点点头,上楼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才下楼。
饭桌上,顾敛给她夹菜,她就吃,给她盛汤,她就喝,全程像个提线木偶。
刘婶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大小姐,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秋不晚笑了笑:“谢谢刘婶。”
吃完饭,顾敛牵着她的手,走进书房。他在沙发上坐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现在可以看了。”
秋不晚深吸一口气,撕开信封。
信不长,只有两页纸。
丁景山的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晚: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你小时候在孤儿院,有一次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你坐在地上哭了好久。我躲在墙后面看你,想出来抱你,但不能。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女儿哭了,我一定要把她抱起来,告诉她别怕,爸爸在。
但我做不到。
我这辈子,有很多做不到的事。
做不到保护你妈妈,做不到看着你长大,做不到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能做的,只有远远地看着你,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替你挡掉一些危险,替你铺好一些路。
明德基金会是我这二十五年全部的心血,我把她留给你,不是想让你接手什么,只是想在走之前,给你留点东西。
你是我的女儿,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
不晚,你妈妈叫沈清晚,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和你一模一样。
她走的那天,我在国外,没能赶回来。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最后,替我谢谢顾敛。
谢谢他替我照顾你,谢谢他爱你。
也替我谢谢丁琴,我姐姐。
她这一辈子,替我承担了太多。
不晚,爸爸走了。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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