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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轻响,像是一架许久没有上油的机器终于重新运转起来。阳光从殿门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像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我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李斯——确实可惜了。”
殿内的气氛微微一凝。群臣中响起几声低低的叹息,几个文臣面面相觑,眼中各有神色。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欲又止。李斯这个名字,对他们这些做官的人来说,分量太重了——他是成功的典范,也是失败的教训。
秦栎阳靠在我怀里,她的身子软软的,像一团被阳光晒暖了的棉花。她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我,眼睫微微颤动,目光里有好奇,有探寻,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轻声问道:“夫君——你很欣赏李斯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耳朵尖的大臣不自觉地微微侧头,往我们这边偏了偏。
我想了想,伸手揉了揉秦栎阳的头发。她的发丝柔软细腻,从我的指缝间滑过,像流水一样顺滑。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在脑子里把“欣赏李斯”和“欣赏李斯的才华”这两个概念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确认自己能把它们分得清清楚楚,然后才开口。
“准确的说是——欣赏李斯的才华。并非是欣赏李斯这个人。”
我低下头,看着秦栎阳的眼睛,语气认真而平静:“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我的秦栎阳——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栎阳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扑闪了两下,似乎在琢磨我这句话的意思。
我见她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便随手一指桌上的白切鸡——那鸡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块鸡脖子和鸡翅尖,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金黄的鸡皮上还挂着晶莹的油光。
“就像吃饭嘛,”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这白切鸡好吃吧?”
秦栎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就是纯粹的好吃。”我掰着手指头说,“如何做到那么好吃呢?就牵扯到太多了——鸡的成长、烹饪的方式、火候的掌控、蘸料的调配……那可太麻烦了,一样都少不了。”
我收回手,话锋一转:“但你不能因为这只鸡好吃,就说这只鸡是只好鸡对吧?好吃和白切鸡本身的品德,是两码事。”
殿内响起几声轻笑。几个文臣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无奈——用一只白切鸡来比喻李斯,这位驸马爷的思路还真是……清奇。
高阳公主站在我身侧,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长乐公主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伸手掩住了嘴。
秦栎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我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夫君你这比喻……也太奇怪了。”
“比喻奇怪没关系,道理对就行。”我嘿嘿一笑,然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随意,“不说李斯了。说来说去,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秦栎阳点了点头,把脸重新靠回我胸口,安静得像一只窝在主人怀里的小猫。
殿内的群臣也松了口气——他们还担心我要在朝堂上长篇大论地给李斯翻案呢。还好,没有。
我想了想,又开口了。不是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同样争议极大、功过难论的人。
“比如白起。”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白起。这个名字,比李斯更让人胆寒。战国四大名将之首,一生征战三十余年,攻城七十余座,杀敌百万之众。长平之战,坑杀赵军四十万降卒——“人屠”之名,流传千古。
武将班列中,几位老将军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白起是武将的巅峰,是他们这些后辈永远仰望的存在。此刻听到这个名字,他们的血液都不由自主地热了几分。
秦栎阳从我怀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白起——大秦的功臣,大秦的罪人。大秦的荣耀,大秦的污点。
我语气平静得像在翻一本旧书:“白起——如何呢?”
我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对敌人狠吧?打仗厉害吧?”
几位老将军拼命点头,眼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但是——人如何呢?”
殿内安静了。几个文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味深长的神色。白起的“人如何”,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杀伐太重,刚愎自用,不懂政治,不懂人情世故,最终被秦昭襄王赐死杜邮。
我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来给你们掰扯掰扯”的随意:“魏闵——也就是芈八子的弟弟,也就是谁的舅舅来着——”我皱了皱眉,这个名字牵扯的关系网让我有点头疼,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反正就是宣太后的弟弟,靠着这层关系,坐上了丞相的位置。”
我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来给你们掰扯掰扯”的随意:“魏闵——也就是芈八子的弟弟,也就是谁的舅舅来着——”我皱了皱眉,这个名字牵扯的关系网让我有点头疼,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反正就是宣太后的弟弟,靠着这层关系,坐上了丞相的位置。”
文臣班列中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魏闵这个名字,对熟读战国史的他们来说并不陌生。才能平平,却位极人臣——靠的不是本事,是姐姐的裙带关系。
“魏闵可是也是有野心的。”我话锋一转,“白起呢——一点头脑都没有,被魏闵教唆去打哪个国来着——”我皱了皱眉,在脑子里翻了一阵,那个国名在嘴边打转,就是说不出来。秦栎阳在我怀里小声提醒了一句:“魏国?”
“对对对,魏国。”我拍了拍脑袋,继续往下说,“差点把白起打了进去。后来秦国为了换回白起,用的十几座城池换的。”
殿内一片哗然。
十几座城池换一个人?这是什么概念?在战国那个寸土必争的年代,十几座城池是多少将士浴血奋战多少年才能换来的战果?用来换一个人——即使那人是白起——也太离谱了。
几位老将军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们崇拜白起,崇拜的是白起的军事才能,而不是白起的政治判断。被魏闵教唆去打一个不该打的仗,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还要国家用城池来赎——这已经不是“不懂政治”能解释的了,这是脑子不清楚。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着,发出一连串细微而有节奏的“笃笃”声。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听得很认真。
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唉,说起来都是泪”的感慨。
“所以白起——唉,也是……”
秦栎阳仰起头,看着我的脸,眼中满是好奇:“也是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深沉起来,像一个看透了世事的老人:“扯远了。君王知道白起打仗好用——就行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这句话的分量,比前面那一大段分析都要重。君王知道白起打仗好用——就行了。至于白起这个人怎么样,他的品德如何,他的政治判断是否正确,他在朝堂上会不会得罪人——那不是君王需要关心的。君王只需要他打仗,只需要他赢。
武将班列中,几个老将军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他们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白起被当成了一件工具。一件非常好用的、但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工具。这个认知让他们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们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又继续叩击起来,节奏比方才快了几分。
我看着殿内众人的反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多了。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当然——用白起,一般人还真齁不住。”我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因为——杀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