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娟和单同光死了。

车祸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事发时，副驾驶乘客与驾驶员存在不当肢体接触，导致驾驶员分神，车辆失控撞向右侧护栏。

温明辉是在医院走廊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本来在等柳如娟的抢救结果，结果等到的除了死讯，还有这个。

“你说什么？什么亲密接触？谁跟谁？”他难以置信地问。

警察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措辞更谨慎了些，但意思没变——单同光，他的生意伙伴，他叫了十几年“老单”的人，跟他老婆，在车里亲热。

处理完柳如娟的后事，温明辉在家躺了几天，人瘦了一圈。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柳如娟死了，柳如娟给他戴了绿帽子。

他分不清哪件事更让他难受。

这两件事搅在一起，像两把不同方向的刀，在他心口来回地剜。

第八天下午，门铃响了。

门外站的不是债主，不是亲戚，而是傅承彦。

他一身肃黑的西装，连客套都省了，开门见山：“温叔，我来跟你谈个事。”

温明辉怔怔地看着他。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这个年轻人以温越男朋友的身份，沉默地出现在柳如娟的葬礼上，躬都没有鞠一个。

如今他找自已谈事？谈什么事？

“我会给你办一个教育集团，挂你的名，你做董事长。集团的运营、管理、资金，全部由我负责，你不用操心任何事。”

“但所有分红和收益，归温越。”

温明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为......为什么？”

“因为你欠温越太多。”傅承彦直说了自已查过江柔去世的真相，“这些年的亏欠，你没法还。我替你还一部分。”

“集团挂你的名，你在外面有面子，有事情做，不用整天躺在这里胡思乱想。温越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你得了体面，她得了保障。两全其美。”

“当然，这个事情只能你知我知。”

听完傅承彦这番话，温明辉沉默了。

他当然听得懂傅承彦的意思。

傅承彦给足了他面子，就是为了给温越兜底。

一个在教育集团挂名的父亲，说出去体面。

一个有实业傍身的女儿，站在谁面前都不会矮人一截。

傅承彦绕这么大一个弯，不过是给她一个可以挺直腰杆的娘家。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温越的脸。

这些年，他欠她的，确实太多了。

他也还时不时会想起江柔。

一般是在夜里，在午夜梦回的时候。

他总能听见她在他梦里哭，哭声不远不近，隔着一层雾。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江柔站在一片白光里，脸看不太清，但声音清清楚楚。

“温明辉，你没照顾好我的女儿。”

“你让她受这么多委屈。你还是人吗？你就是个畜生！”

他想辩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走近，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江柔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融进那片白光里，只剩下哭声还在耳边萦绕，细细的，绵绵的，像冬天的阴雨，冷到骨头里。

温明辉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越越......知道她妈妈是怎么走的吗？”

“她不知道。”傅承彦说，“她只当那是意外。以后也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