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寂道:“圣上没有收回学生的官印,只说让学生先好好歇息。”
“学生知道,圣上在观望。”
“观望学生是否对他还有用处。”
姜祭酒点头,“帝王便是如此,不会一直信任一个人。”
“圣心如何,全在有没有用处。”
“太后那番话的意思,也是圣上心底的意思。”
“太后既然把话说出来了,你就要当心了,万不可让圣上对你飞鸟尽,良弓藏。”
周寂应道:“学生明白。”
“学生已经安排下去,圣上很快就会知道,学生是无可取代的。”
姜祭酒叹了一口气,“你这条路,是最难走的。”
“但我希望你能走下去,如此,才有更多的人能活着。”
周寂肃声道:“学生定会牢记先生的话,尽力让天下少杀戮。”
“不辜负师兄的舍身取义,也不辜负先生为了让学生得圣上器重,甘愿留在洛城受磨难。”
他哽咽着,起身向姜祭酒郑重施礼。
“我知道你也不会辜负我们的夙愿。”姜祭酒和蔼地笑道:“国事说完了,接下来,我们说一说家事。”
周寂坐下,手交叠着,端端正正地放在腿上,喉咙发干,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先生请说。”
“我唯有阿筠一个家人了,待我百年之后,她就是孤零零的一个。”姜祭酒说得难过,鼻子发酸。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多照顾她,疼惜她,让她活得安稳一点。”
周寂再次起身作揖,正色道:“学生以性命起誓,此生会尽全部心意待阿筠好。”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学生都会把阿筠放在首位。”
“好,好,好。”姜祭酒宽慰地笑道:“我相信你所说,你不会让阿筠委屈的。”
他内心牵挂的事得到托付,整个人放松下来,身子往下缩,胸腔内的浊气却又升腾起来。
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周寂赶紧过来,给他抚着后背,让他顺过气,想要拿茶给他喝,才发现书案上的茶盏是空的。
“寒柏。”周寂扭头向房门叫道。
姜祭酒掏出帕子挡在嘴上,用力压着,把咳嗽也暂时压下。
“我没事,”他模糊地说道,“你去把阿筠叫进来。”
周寂往门口走去的时候,姜祭酒又使劲咳了两声。
他把帕子拿下的时候,瞥见帕子里有一团血迹,迅速把手收到桌下,把帕子团成一团,塞到袖子中。
姜猗筠在门外听见祖父的咳嗽声,拿过汤药刚要敲门,周寂就把门打开了。
徐易和陈如平小跑过来,探头往里张望,陈如平担忧道:“先生怎又咳起来了?”
徐易道:“先生的咳疾就是这样,时常咳嗽,喝下汤药,最多也只能安静一个时辰。”
陈如平眉头紧锁:“这可不行啊,得找好的郎中,洛城若是没有,就到其他郡县找。”
“大周这么大,总有能人异士能治好先生的咳疾的。”
姜猗筠端着汤药到书案边,姜祭酒接过,喝完后,他道:“不用找什么能人异士,我这是老毛病,咳几下就好了,不用折腾。”
寒柏拿清茶给他漱口后,他挥了挥手,“你们出去,我有话要和阿筠,还有周寂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