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萧玠搀扶起来,斟酌问:“那那位甘郎……”
萧玠遽然转头。
“臣绝对没有探听殿下私隐之意。
”狄皓关道,“但甘郎行事并未遮掩,若要对琼作战,他要如何安置,还请殿下示下。
”
他说的“安置”,不是“处置”。
萧玠得知,面前这个人能体贴自己的处境,轻声道:“叔叔既然这么说,是知道他和我的关系。
我也请叔叔明白,不论何时,我必须保他万全。
我其实不想让他一个小孩子卷进这些事情,但……”
这样自欺欺人的念头叫萧玠忍不住自嘲:“罢了,为免生变,能瞒一日是一日。
我不会叫任何人伤害他,也不愿和他兵戎相见。
等和谈结束,我就送他回南秦。
秦公……会晓得我的心意。
”
***
仲春即将从硝烟里滑过,和平的消息终于迫近了。
樾州人民痛恨齐国,但向往和平。
他们对这次和谈的态度像一丛即将枯萎的野花面对一沟污水,内心是痛恨的,但生命是雀跃的。
这半年以来,太子萧玠赢得了他们彻底的拥戴,他们再多意见,也愿意跟随这轮旭日去迎接一个和睦的未来。
赶在齐国马车驶来前,崔鲲率先奉旨抵达樾州。
萧玠亲自出城相迎,一向淡漠的虞仙翚这次也站在前列,向山口频频张望。
晌午时分太阳高悬,金色阳光填满山丘们青色的伤癍,暂时把山城面容粉饰得姣好如初。
萧玠听到春风相送的马蹄声,紧接着,一支车马辚辚的队伍驶出山关。
萧玠听到春风相送的马蹄声,紧接着,一支车马辚辚的队伍驶出山关。
为首者穿大红官袍,骑在一匹黑马背上,一看见那身影,旭章已经招手叫道:“娘,娘!”
崔鲲先按君臣之礼拜过萧玠,又抱过旭章好好亲了亲。
萧玠笑道:“听见你要来,高兴得一宿没睡着觉。
”
崔鲲放下女儿,整理官袍,这时听见人叫:“使君。
”
她对上虞仙翚目光,很自然地滑过去,只问萧玠:“没给殿下添麻烦吧?”
萧玠正要答,突然从她目光中领悟,她语中所指不是旭章而是虞仙翚。
那股若有似无的杜鹃花香因两人相遇在这座菊花之城中悄然绽放。
萧玠微笑道:“虞织造组织妇女劳动,暮为裁衣,朝为晨炊,有功社稷,等安定之后,正要为她具表请功。
”
崔鲲提醒虞仙翚,“记得谢恩。
”
萧玠笑道:“不拘这些虚礼。
”
萧玠亲携了她的手,两个人带着女儿走在前列。
崔鲲叹道:“她家本煊赫又逢骤变,小小年纪尝遍人情冷暖,性情本就疏冷。
又少年才高,多少有些恃才傲物,个性也有些拧巴。
殿下不同她计较便是无限天恩了。
”
崔鲲难得为人解释这许多话,更少同萧玠讲这些客气话。
萧玠道:“鹏英很器重她。
”
“织造离不开她,柳州生计可以说是她撑起了半边天。
这么个女孩儿。
”崔鲲叹道,“我瞧她,总像瞧见当年的自己。
她是一匹千里宝驹。
”
***
通往公廨的路上,发生了一支插曲。
临近府狱时,一个皂衣公人边抹眼泪边在大道上烧纸。
纸灰纷纷扬扬,沾染萧玠衣裳。
萧玠再宽厚待下,无论如何也是冲撞。
东方彻忙走出队伍,去喊那公人:“当街烧纸成何体统,还不赶紧向殿下谢罪。
”
那公人忙拾掇纸灰,冲萧玠连连磕头求饶,抽噎声还没停住。
东方彻道:“这是黄岩云的兄弟,叫岩峰,州府缺人,岩云便荐他来做个帮手。
才任职几天,这就……”
萧玠亲自扶他起来,道:“黄县尉为救我而死,是我的恩人。
我怎么会怪罪他的兄弟?只是白日各有职务,你是不是也该先去做自己的差事?明达,下午送些元宝酒浆,帮我也祭奠一下吧。
”
黄岩峰谢恩,仍抓住他手臂不放,问:“殿下,什么时候杀了汤氏狗贼泄愤?我阿兄是听了他的叫喊出去才遇难的,殿下!”
汤惠峦之事分属机要,对外仍是国之奸细,萧玠也不便提起,只得道:“他的事干系重大,我不能私自处决,还要听陛下圣明决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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