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退了半步。
右手握成拳头。
用指关节，对着那台巨大的柴油发电机外壳。
狠狠地敲了三下。
哐!
哐!
哐!
敲完第三下。
林恩盯着那堆破铜烂铁，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
“给老子炼!”
红印章上的“村委会印”四个大字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合成框在合法编制的加持下，彻底没了之前的遮掩，直接在废品站的院子里显化出一个直径五米的黑色漩涡。
柴油发电机、盲目之种、高音喇叭、摇把子。
全被漩涡一口吞了进去。
空气中没有声音。
所有的噪音都被那个漩涡强行抽干了。周围十米内的碎玻璃碴子和废铁皮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在半空中被碾成粉末。
王老板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那堆废轮胎上。他脖子上的电视机屏幕彻底黑屏，连开机画面都弹不出来了。
他在高维宇宙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的物理融合。
那是把深渊的狂乱和科技的坍缩，用一种乡镇结合部的方式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十秒钟后。
漩涡猛地往内一缩，化作一团黑烟散去。
原地留下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台手摇式的防空警报器。
底座是柴油发电机的引擎壳子，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肉瘤纹路。警报器的发声口，是两个并排的铝合金大喇叭。喇叭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闭着的浑浊眼球。
侧面插着一根生锈的铁摇把。
林恩走上前，右手握住摇把。
视网膜上的灰色雪花屏跳出黑色的宋体字。
旧日村办防空大喇叭
品质：村级战略重器村办企业二号产品。
特性1：强制广播。摇动摇把，将盲目之种的狂乱污染与坍缩引擎的破坏力转化为“村委会大喇叭广播”。声音覆盖范围内，所有目标的认知将被强行拉入“村里开大会”的逻辑闭环。
特性2：理智清零。直视喇叭内壁眼球者，将遭受最高级别的深渊污染，有极大概率当场变异为下级眷族。
特性3：合法扰民。作为村大队财产，该喇叭的噪音不受任何高维静音法则限制。
林恩松开摇把。
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才的合成抽干了他体内将近一半的源血，断掉的左肩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剧痛。
但这买卖值了。
有了这玩意儿，明天的拆迁办只要敢踏进村子一步，林恩就能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正宗的乡下土特产。
“王老板。”
林恩转过头，看着瘫坐在轮胎上的胖子。
“多谢你的技术入股。这破烂摊子你留着吧，明天村里要是没被平，你这废品站我照样罩着。”
林恩单手拎起那个足有上百斤重的防空大喇叭。在村规编制的加持下，这东西在他手里轻得像个塑料玩具。
“走。”
林恩招呼了苏清月一声，大步走出了废品站。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村子里的阴冷气息被晨光驱散了不少。几声鸡叫从村长家的方向传过来。
村子里的阴冷气息被晨光驱散了不少。几声鸡叫从村长家的方向传过来。
林恩带着苏清月，穿过两条街道，来到了村东头的村口。
这里是进村的唯一一条公路。
柏油路面年久失修，到处都是坑洼。路两边种着两排掉光了叶子的杨树。
林恩走到马路牙子上。
把手里那个造型诡异的防空大喇叭往地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
右手搭在喇叭的生锈摇把上，左边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里晃荡。
苏清月抱着膝盖，缩在林恩身后的杨树树干旁边。经过杀猪刀的精神腌制，她现在安静得像一截木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
林恩没看表。他能感觉到周围空间常数的变化。
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公路尽头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
那是一支车队。
打头的是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身表面没有任何反光，那是能够吸收一切探测波的虚空吞噬涂层。
跟在后面的，是两台巨大的黄色推土机。推土机的履带压在柏油路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因为它们根本没有接触地面，而是悬浮在距离地面三厘米的维度夹层里。
那是高维正规军的维度抹除编队。在这个村子里，它们被具象化成了拆迁办的工程车队。
车队在距离村口牌坊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一辆红旗轿车的车门打开。
一条穿着笔挺西裤的腿迈了出来。皮鞋擦得锃亮。
紧接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下车。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公文包的表面，用烫金的字体印着三个字：拆迁办。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的视线越过村口的牌坊，落在了坐在马路牙子上的林恩身上。
林恩没动。
他坐在那，右手握着摇把，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的金丝眼镜反过一道白光。
他没有直接走过来，而是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破布。
一块沾满干涸血迹、边缘已经被撕烂的灰布。
布料的正中间，依稀能辨认出一个用劣质颜料画上去的史莱姆图案。
林恩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坐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那是他的神国眷族旗帜。
是他在神界高校觉醒日那天，亲手挂在自己那个残破神国大门上的东西。
男人把那块破布随手扔在脚下的柏油路上，用锃亮的皮鞋踩了上去。
然后，他看着林恩，嘴唇动了动。
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无视了村规的压制，在林恩的脑子里炸开。
“林恩同学。”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机械感。
“你的毕业设计不合格。校方派我来，回收你的试验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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