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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临时住处:同屋是密警线人

“深,压得挺深。”

林恩把统轮收据推过去。

“这个编号你说不认识。”

“这个编号你说不认识。”

“那你帮我读一遍。”

韩顺舔了舔嘴唇,读得很快,快得像背书。

“统轮,丙九,三一七码。”

读完他抬头,像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笑得发虚。

“我识字,读个号不算认识。。。。。。”

林恩抬手把收据收回来,叠好放怀里。

“识字挺好。”

“识字的人,嘴上说粗人,容易露馅。”

韩顺沉默一会儿,忽然把木珠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到桌上,木珠落桌发出一串轻响,他把声音压平。

“行,我不装了。”

“我确实在外城帮人做点记录。”

“你别紧张,这屋里不是审讯,合住互监条你也看了,咱俩互相写个‘正常交流’,都省事。”

林恩抬头看他。

“帮谁记录?”

韩顺抬手指天花板那枚“统”字轮。

“统轮那边外城有个‘稽核房’,归守城司外城分署挂名,实际听账房的。”

“我这种人,叫‘名册笔’,写几行字,拿几块结晶。”

林恩把掌心布条拆开一点,让那圈白痕露出来,白痕边缘还在渗血。

“你刚才一直绕着问我验资,问我眷族,问我摆摊。”

“你打算写啥?”

韩顺的语气变得很公事,词也变了,不再“兄弟”,改成“对象”。

“写你资产异常,信仰波动异常,污染接触异常。”

“再写你回答配合,态度平稳。”

林恩笑了一声。

“态度平稳还能写异常?”

韩顺摊手。

“平稳也能是装的。”

“他们要的是档案,不要结论。”

林恩听着,心里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他把这词咽回去,只把算盘从床边拎起来,放到膝盖上,算珠轻轻碰撞,像有人在暗处数呼吸。

他盯着韩顺。

“你这套记录,交上去谁看?”

韩顺犹豫一下,还是说了。

“稽核房先看。”

“再送执勤队,执勤队按档案给你加监管。”

“最后一份,进统轮账房归档。”

林恩把话接上。

“归档就成了‘城规’。”

韩顺点头。

“对。”

林恩把算盘翻过来,骨框底下那道裂纹露出一点黑石板碎屑,碎屑边缘刻着扭曲触手花纹,跟轮印纹路贴得严丝合缝。

他把声音压到只够两人听。

“韩顺,我也不跟你装。”

“你写你的档案,我也写一份。”

韩顺一愣。

“你写啥?”

林恩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点的位置正好是统轮收据和徽章塞的地方。

“写流程漏洞。”

“写谁收钱没开细收据,写谁靠‘异常沉默’敲监管费。”

“写谁收钱没开细收据,写谁靠‘异常沉默’敲监管费。”

“写你们稽核房用合住套话。”

韩顺的笑僵住了。

“你写了给谁?”

林恩把手掌摊开,掌心白痕在灯下发白,灯芯白光照着,白痕里那点血像被抽走热气,冷得发紧。

“给伍九。”

韩顺喉结一滚。

“伍九是守城司的,他不管稽核房。”

林恩点头。

“他不管,他怕背锅。”

“我给他一份账,他就有借口推锅,推锅的时候,顺手把别人的锅扣回去。”

韩顺盯着林恩,半晌才吐出一句。

“你真会活。”

林恩把算盘往床边一放。

“活着的人都得会点。”

“你也别装可怜,名册笔拿钱写字,写得好能升,写得烂背锅。”

韩顺沉默一阵,忽然笑了下,这回笑里没那么虚。

“行,你要派系动向,我能说几句。”

“外城现在三条线。”

“第一条,守城司那帮人,讲面子,嘴上喊规矩,手里也伸。”

“第二条,市场办商会,讲钱,谁给得多谁就是客。”

“第三条,稽核房和执勤队,讲档案,档案压着你,你越急越亏。”

林恩问。

“谁跟谁不对付?”

韩顺把木珠在桌上推了推。

“守城司看不起商会,嫌他们太贪。”

“商会烦执勤队,嫌他们查得勤,影响生意。”

“稽核房不爱守城司,嫌他们办事粗,留口子。”

林恩听着没插话,指尖在床沿扣了两下,扣得木屑掉一点,木屑落地就沾白粉,白粉往木屑里钻,钻得快。

他把话掰得更细。

“那统轮账房呢?谁敢惹?”

韩顺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到接近气音。

“没人敢惹。”

“统轮账房不出面,只出编号。”

“你拿编号去找人,人家只认轮印,不认你。”

林恩点头,心里给“编号”这个东西又记一笔。

他抬头看韩顺。

“我问你个问题,你答得好,我让你今晚写‘正常交流’,答不好,你就写‘对象拒不配合’,咱俩一起进回访署坐长凳。”

韩顺苦笑。

“你这叫互监条升级版。”

林恩把那枚丙九徽章放桌上,指尖点着徽章背面的刻字。

“木轮执勤队,丙九。”

“你这串木珠,每颗都刻轮。”

“你到底是哪条线的?名册笔?执勤队眼线?稽核房线人?”

韩顺盯着徽章,盯了一会儿,抬头。

“我归稽核房。”

“合住安排我来套话,套完写档案,档案送执勤队。”

“执勤队再盯你摊位,盯到你犯规。”

林恩问。

林恩问。

“犯啥规?”

韩顺摊手。

“污染扩散,夜里出门,信仰波动,眷族惊扰,卖违禁素材。”

“你摊位甲段,来的人杂,你只要卖一样他们不让卖的,就能把你扣回访复核。”

林恩听着,手指在掌心白痕边缘掐了一下,疼让脑子更清。

他把话题扯回去。

“他们不让卖啥?”

韩顺迟疑一下,还是说了。

“旧日类石板,触手纹器物,理智污染的眷族血肉。”

林恩笑了一声。

“巧了,我最不缺这个。”

韩顺看着他,语气一急。

“你别乱来,我说这个不是让你卖,是让你别卖。”

林恩把黑石板碎屑从裂纹里顶出来一点,顶出来又按回去,碎屑烫得他指腹发麻。

“我不乱来。”

“我做生意。”

“卖不卖,看价。”

韩顺吸了口气,压着声。

“你真要卖,也别在甲段卖。”

“甲段盯得最紧,执勤队每一炷香巡一遍。”

林恩问。

“谁带队?”

韩顺把嘴闭紧,闭了两息,又开口。

“丙九执勤队副队,叫陶简。”

“他手黑,章也多。”

林恩把“陶简”两个字记下,没写在纸上,写纸上容易被搜。

他抬头。

“稽核房要你今晚写我啥?”

韩顺把话说得很公事。

“写你资产来源。”

“写你神国眷族数量。”

“写你有没有内城背景。”

林恩点点头,忽然把话放得很轻。

“那你就写。”

“资产来源,欠薪追讨。”

“眷族数量,一坨。”

“内城背景,没有。”

韩顺张了张嘴。

“你这样写,他们会判你危险。”

林恩把那张合住互监条从怀里摸出来,放桌上,指尖点着“异常沉默”四个字。

“说多错多,不说也错。”

“你们这套规矩,逼人犯错。”

“我不犯错,我犯贱。。。。。。我说得越敷衍,你们越想往下挖,越挖,越露口子。”

韩顺盯着他。

“你想挖谁的口子?”

林恩把统轮收据翻出来,点着“丙九三一七码”。

“我想挖这串号后头那只手。”

韩顺的脸色变了点。

韩顺的脸色变了点。

“你别瞎搞,这号牵得远。”

林恩把收据折好,塞回怀里。

“远不远,你们最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纸捅开一个小洞,外头走廊灯盏的白光透进来,光里有细羽毛飘,羽毛落到窗沿,自己打转,转成一个小轮形。

韩顺盯着那羽毛轮,声音发紧。

“你看到了吧,这店里处处是轮。”

林恩回头看他。

“轮子多,才好踩。”

韩顺苦笑。

“你踩得动?”

林恩把话说得平平。

“踩不动就先踩一脚,留个脚印。”

他回到床边坐下,从怀里摸出那张“带走回访单”,又摸出抽检凭据,把两张纸叠在一起,轮印对轮印,压在枕头底下。

韩顺看见他这动作,眼皮跳了跳。

“你把这些放床底?不怕我偷?”

林恩抬头。

“你偷,明早你就写‘对象财物失窃,疑遭名册笔自盗’,稽核房先打你一顿再问你偷没偷。”

韩顺被噎得笑出声。

“你这人真损。”

林恩把布条重新缠紧,缠到一半,掌心白痕又刺一下,他停了停,把布条咬住,腾出手从桌上捞过热水壶,倒了一点在碗里。

水落碗里,碗底浮出一圈细小轮纹,轮纹自己转,转得他掌心发痒。

他把水泼到地上。

地板缝里立刻吸走水,吸得干净,缝里冒出一层白粉。

韩顺盯着地板。

“你看,连地都吃水。”

林恩把水壶放回桌上。

“吃水不稀奇。”

“我只怕它吃信仰。”

韩顺沉默一阵,忽然开口,语气换成了更轻的闲聊腔调。

“兄弟,你真没内城背景?”

林恩抬头看他。

“你这句是套话,还是关心?”

韩顺笑得有点僵。

“都有。”

林恩把杀猪刀往床边挪了挪,刀刃碰到床板,床板弹起一点灰。

“我给你个答案,写档案用得上。”

“我没背景,我有麻烦。”

韩顺点头。

“麻烦也算背景,外城人最怕麻烦。”

林恩把那枚丙九徽章从怀里摸出来,丢给韩顺。

韩顺下意识接住,徽章背面刻字硌到他指腹,他手一抖,徽章差点掉地上。

林恩开口。

“你拿着,明早你交档案的时候顺手给稽核房看。”

“告诉他们,我在甲段摆摊,欢迎来查。”

韩顺瞪着他。

“你疯了?你主动招他们?”

林恩把声音压低,压得很稳。

“关键台词记好了。”

“关键台词记好了。”

“你们查的是人,我查的是流程。”

韩顺握着徽章,半晌没说话,最后把徽章塞回袖子里,叹口气。

“行,我会转达。”

林恩躺到床上,床板硬,背脊贴上去发酸,他闭上眼,耳朵却没歇,走廊外脚步声来回,木轮风铃隔几息响一下,像有人掐着时间巡。

过了不久,韩顺也躺下,屋里灯没熄,旅店规定夜里不许全黑,说怕外来神祇做法。

灯芯白光在天花板上晃,晃得人睡不踏实。

林恩睁着眼,盯着梁上那枚小木轮。

他没动,等。

等到隔壁房门轻轻响一下,响得很轻,轻得像指甲刮木。

又过了几息,韩顺那边传来衣料摩擦声,他翻身下床,脚掌落地没声,他走到墙边,伸手按住墙上一块木板。

木板弹开一道缝,缝里伸出一根细线,细线末端挂着一枚小轮牌。

韩顺把小轮牌按在掌心,轮齿转,发出细小咔咔声。

他压着嗓子,吐出几句短话,像在念条款编号。

“对象入住,三层三零七码。”

“交流正常。”

“资产异常,态度平稳。”

“手部轮痕加深,疑被统轮抽检二次。”

细线另一头没回声,轮牌却自己热起来,热得韩顺指尖发红。

韩顺把轮牌挂回去,木板合上,他回床时脚步更轻,轻得像怕踩到自己说过的话。

林恩躺着没动,呼吸也放平,心里却把那几句短话一条条记下。

“疑被统轮抽检二次。”

这句不是条款原文,属于韩顺的“加工”,加工给谁看,谁就会顺着“二次”往下查。

林恩把枕头底下那两张轮印纸抽出来一点,指尖摸到轮印凸起,凸起扎手。

他把纸又推回去,转头看向窗沿。

窗沿那片羽毛还在,羽毛轮转得更快,轮心方向正对着外城深处。

林恩盯着那方向,心里给自己算了一笔。

韩顺这条线,能把稽核房的人引到甲段。

稽核房的人一来,执勤队副队陶简也会露头。

陶简露头,丙九这串号就不再只是一张收据,它会长出脸,长出手,长出一条能抓的袖子。

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走廊外立刻有脚步停住,停了一息又走远。

林恩把笑压在喉咙里。

这安民栈真不愧叫安民,连翻身都要登记。

他把手伸到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算盘骨框,骨框热,热里带着一点粘,像有黑水在里头打盹。

黑水不急,他也不急。

急的人会犯规,不急的人会等规矩自己漏。

天花板那枚小木轮还在转,转出的影子落在地板缝里,缝里白粉越聚越厚,厚得像要把整间屋子腌起来。

林恩盯着那白粉,掌心白痕跟着发紧,他没骂,只在心里给明天的摊旗换了个字。

暂歇不够。

得改成,验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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