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别挤,挤到我鞭子上别怪我。”
队伍从三个人拉到十个人,再拉到二十个。
隔壁老药师摊位前的人开始散,散得很快,像被人抽走了主心骨。
尖嗓老药师急得直拍桌面。
尖嗓老药师急得直拍桌面。
“邪药,别买邪药。。。。。。”
没人听。
许老三站在摊前没走,他看着林恩收钱发货,忽然开口。
“你卖太快了。”
林恩抬头。
“快也算罪?”
许老三把声音压得更低。
“甲段十七码是统轮分润点,卖得快,分润动得快。”
“统轮动,执勤队先到,稽核房跟着到。”
“你今天招了那么多人,陶简那帮人肯定来。”
苏清月手一停,骨鞭轻轻抖一下。
“陶简?丙九副队?”
许老三瞥她一眼,没搭腔,只盯林恩。
“我不管你外域来的想干啥,你把我的街口搅成这样,我也得活。”
“你给我个折中法子,别把统轮抽水轮弄响。”
林恩心里盘算一句,许老三这话不是提醒,是交易,药行联保想当中间人,把他的销量按住,把冲击按住,换他在甲段活下去的资格,代价是利润被分走,甚至配方被套走。
他抬手把一张小牌竖起来,牌上新添两行字。
每人限购一包
凭轮痕登记
他把瓷瓶盖拧紧,对排队的新生说。
“伸手。”
新生把掌心摊开,掌心都有轮痕浅印,林恩用白蜡按一下,按出齿纹,齿纹里留下一点白粉。
他把纸包递给对方。
“拿好,别转卖。”
队伍里有人不乐意。
“我钱都掏了,你还限购?”
林恩把手上白蜡往木牌上一敲。
“你想多买,行,带你室友来,室友伸手,我给他登记。”
“没手印的,别买。”
有人嘀咕。
“他还管得挺宽。”
苏清月抬头就怼。
“你嫌宽就去隔壁买二十的,买完别来这边哭。”
那人不吭声,往后退半步,老老实实排队。
许老三看了眼“凭轮痕登记”,喉咙动了动。
“你这是把统轮印记当身份证用。”
林恩把收据夹在木牌边,编号露得更清。
“他们轮子刮我,我刮回去一点。”
“登记的人越多,越不好乱扣我卖违禁。”
许老三盯着他,半晌吐出一句。
“你这人,算盘打得响,手还在流血。”
林恩没回他,他掌心白痕被蜡反复按,皮肉发热,热里带疼,疼里带麻,他把这股麻压下去,继续按。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路口都被堵住一截,执勤队巡街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踩在石板上咚咚响,响得人心发紧。
队伍里有人回头。
“执勤队来了。”
一个黑甲执勤队员挤进人群,胸口木轮徽记亮,轮心刻丙九,他抬手拨开两个人,声音硬。
一个黑甲执勤队员挤进人群,胸口木轮徽记亮,轮心刻丙九,他抬手拨开两个人,声音硬。
“甲段十七码,谁摆摊?”
苏清月把骨鞭往前一横。
“你找谁?”
黑甲执勤队员看见骨鞭,脚步停住,又看见摊后那坨白光肉山,喉结动了动,还是把气顶住。
“城规巡查。”
“听到统轮预警,分润点波动过大。”
他抬手举起一个小木轮仪,仪盘上齿轮在转,转得发烫,仪盘边缘冒出一圈白气,白气里飘着细羽毛。
队伍里有人吓得往后缩,缩的时候把别人的钱袋撞掉,钱袋滚到执勤队脚边,执勤队低头看都不看,脚尖一拨,把钱袋踢回去。
林恩把白蜡放下,抬头看那仪盘。
仪盘中心刻着“统”,边缘刻着一圈编号,小到看不清,仪盘转动的时候,编号一闪一闪,像在点名。
黑甲执勤队员把仪盘对准林恩摊位,仪盘齿轮咔咔响,响得比刚才急。
他盯着林恩。
“你卖什么,报备了吗?”
林恩把统轮收据夹子取下来,递过去。
“报备。”
黑甲执勤队员没接,先伸手摸自己胸口的木轮徽记,像确认自己有靠山。
“你这收据是市场办的,不是药品报备。”
林恩把收据转个方向,让他看清编号。
“统轮丙九三一七码。”
“你们执勤队徽章背面也刻丙九,你不认这串号?”
黑甲执勤队员脸色发紧,他当然认,他不敢说认。
他把话说得更官。
“编号归编号,药归药。”
“外域邪药容易引发信仰污染扩散,统轮预警就是证据。”
尖嗓老药师在旁边立刻接腔,声音拔得高。
“我早说了,他这摊会弄响统轮,他偷统轮白粉炼药,害得我们这条街都要被查!”
许老三站在一边没说话,他手里捏着那枚联保银牌,银牌边缘把他指腹勒出红印,他看着执勤队,像在掂量要不要下场。
林恩把手掌摊开,掌心白痕露出来,白痕边缘还裂着口。
“预警是因为卖得好。”
“你要查药,行。”
“按你们城规,抽检也有凭据。”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回访抽检凭据,纸角轮印还在发热。
“回访署昨晚抽过我一口,写了十二时辰后结算。”
“你现在要抽检,再开一张纸,写清楚你是谁,抽多少,什么时候回流。”
黑甲执勤队员盯着那张抽检凭据,手指在仪盘边缘扣了扣,扣出一点白粉,白粉落到他指甲缝里,粘得很。
他咬着牙。
“你还挺会要纸。”
林恩把话说得轻,轻到让人更不舒服。
“你们轮子转得勤,我就爱要纸。”
“没纸我不配合,有纸我就配合到你写不下去。”
排队的新生们听得发愣,听懂一半,他们只听懂一件事,这摊主敢跟执勤队掰扯,手里还有回访署的章。
黑甲执勤队员的额头冒汗,他抬手把仪盘往旁边一偏,仪盘立刻对准排队的人群,齿轮更急,像在说你们也有份。
队伍里立刻乱起来,有人想跑,跑两步又回头,手里纸包还捏着,跑了舍不得。
苏清月把骨鞭一甩,鞭梢打在地上,地面裂出一条浅缝,浅缝里白粉涌出来,涌得更快。
她开口就冲。
“你拿仪盘吓谁?”
“你拿仪盘吓谁?”
“要查查摊主,别对着买药的人转轮子。”
黑甲执勤队员被她一句话顶得脸发红,又不敢冲她发火,他把仪盘收回,硬着头皮对林恩说。
“我可以给你开抽检单。”
“你先停卖。”
林恩抬手指木牌。
“每人限购一包,我已经停得差不多。”
“你要我停,可以。”
“你把预警阈值写出来,写清楚甲段十七码一天允许多少分润。”
黑甲执勤队员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
“阈值属于统轮内部,不对外公开。”
林恩点头,手指在收据编号上点了点。
“那就公开到我手里。”
他把那枚丙九执勤徽章从怀里摸出来,丢到摊布上,徽章背面刻着丙九,刻痕里还带白粉。
“这徽章刚捡的。”
“你们丙九巡街,徽章都能掉,统轮内部也挺松。”
黑甲执勤队员看见徽章,脸色更难看,他伸手想拿,又停住,像怕沾锅。
许老三终于开口,声音压着。
“执勤兄弟,别在摊前闹大。”
“甲段人多,你们要查,给他个法子,让人散。”
黑甲执勤队员盯许老三一眼,显然认得联保牌,他把气吞回去一点。
“行,按城规,先封存样品。”
林恩把一包三口包推过去。
“封。”
“封之前,你先让大家看封条。”
黑甲执勤队员皱眉。
“你还要看封条?”
林恩把关键台词又补一刀,声音稳得像在报账。
“我这摊叫验账,你不贴封条,谁验你们的账?”
人群里有人低声笑,笑完赶紧捂嘴。
黑甲执勤队员脸皮发烫,掏出封条贴在纸包上,封条也压着木轮印,印旁边写着“丙九执勤,陶简监制”。
苏清月盯着“陶简”两个字,手指在鞭柄上敲了敲。
林恩把封存样品夹起来,夹在木牌边,让排队的人都看见封条。
“封存一包。”
“剩下的照卖,限购照旧。”
黑甲执勤队员急了。
“你还卖?”
林恩把钱袋收好,抬头。
“你封的是样品,你没下停卖令。”
“停卖令要陶简来签,封条上写陶简监制,你喊他来。”
黑甲执勤队员卡住,嘴里吐不出字,他当然不敢随便叫副队来,副队来就要解释为什么预警响得这么快,解释不好,锅扣回他头上。
他把仪盘抱紧,硬声说。
“我回去上报。”
林恩点头。
“去。”
“顺便带句话,样品封好了,欢迎来验。”
黑甲执勤队员转身就走,走得很快,挤开人群的时候,仪盘齿轮还在转,转出的白气落在地上,地面白粉更厚。
黑甲执勤队员转身就走,走得很快,挤开人群的时候,仪盘齿轮还在转,转出的白气落在地上,地面白粉更厚。
排队的人没散,反倒更密。
有人把钱袋举起来。
“我怕被查,赶紧给我一包,今晚我得睡。”
另一个新生嗓子发哑。
“我昨晚听了一夜唱,耳朵要炸了,三十就三十。”
苏清月收钱收得手酸,嘴里还不饶人。
“排队,别挤。”
“再挤我把你们轮痕登记成两个人,到时候一人领半包。”
队伍里有人小声问林恩。
“摊主,你这药真不会出事?”
林恩把纸包递过去。
“出事我赔你摊位。”
尖嗓老药师在旁边听见,脸上发青,又想喊邪药,又不敢喊太大,怕执勤队回来把他摊也查了。
他只好换了套路,拽住许老三袖子。
“许老三,你联保的,你管不管?”
许老三把袖子一抽,抽得干脆。
“我管摊位纠纷,不管你嘴巴痒。”
“你要真担心出事,你也来封一包,贴你家封条,写你名。”
老头被怼得哑火。
林恩一边发货,一边把每个买药的人手印用白蜡按一遍,齿纹里留一点白粉,白粉留完,他掌心白痕就更紧,疼得他手腕发麻。
他心里盘算一句,销量越大,统轮抽水越快,预警越响,陶简来得越快,稽核房也会跟着来,韩顺那条线昨夜报了“二次抽检”,这章会把人引来。
他把最后一包三口包递出去,木牌翻个面,背面写着两个字。
售罄。
队伍里响起一片哀嚎。
“没了?”
“我排了半天!”
苏清月把骨鞭往肩上一扛。
“没了就散,别在这儿堵路,堵路执勤队又来拿仪盘吓人。”
一个新生不甘心。
“那明天呢?”
林恩把木牌扶正,声音不高,周围却听得清。
“明天开卖正装。”
“正装三百,一瓶顶你三口包十天。”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咬牙,有人掏钱袋算账,有人转头就往信贷摊跑,跑两步又停住,回头盯林恩,像在记脸。
许老三没走,他把联保银牌收回袖子里,压着声问。
“你今天卖太狠,预警响了第一声。”
“第二声会更狠,陶简带队来,不会只封一包。”
林恩抬手把那包封存样品拿下来,封条上的“陶简监制”四个字还新。
“他来,我正好问他一笔账。”
许老三喉结动了动。
“你要问什么账?”
林恩把统轮收据夹回木牌旁边,编号露着,风吹一吹,纸角拍在木牌上,啪一下。
“问他丙九三一七码,跟甲段十七码怎么分润。”
“问他预警阈值谁定。”
“再问他,谁让他把封条写自己名。”
许老三盯着收据,沉默一会儿,吐出一句。
许老三盯着收据,沉默一会儿,吐出一句。
“你这是要把人架火上烤。”
林恩把摊布一卷,卷到一半,掌心白痕疼得他停了一息,他把疼压下去,继续卷。
“火本来就烧着。”
“我只想知道,烧我的那根柴是谁塞的。”
苏清月把钱袋丢给林恩。
“数数,今天进账多少?”
林恩没当场数,他把钱袋挂腰间,手指在袋口捏了捏,重量够,他就收。
“够开工。”
苏清月抬下巴往街口一指。
“你看。”
街口那座巨大的木轮雕饰转得更快,轮轴发出吱呀声,吱呀声里夹着钟声,钟声一声接一声,从外城中心方向滚过来。
路灯灯罩里的小眼珠齐刷刷转向林恩摊位,转得人头皮发麻。
许老三脸色沉下去。
“统轮二级预警。”
“陶简要来了。”
林恩把卷好的摊布往肩上一扛,回头看光之畸变体。
“吃饱没?”
光之畸变体的天使脸一起笑,笑声压得低,像在等开席。
林恩把封存样品塞进怀里,封条硌着胸口。
他对苏清月说。
“把摊旗别收。”
“让他们远远就看见这两个字。”
苏清月咧嘴。
“验账?”
林恩点头。
“对。”
“他们要打价格战,我就把账摊开。”
钟声又响一轮,街角的黑甲执勤队开始跑动,跑动时木轮徽记撞甲片,叮当作响。
人群散开一条缝,又很快合上,他们不敢靠近,又舍不得走远,站在店檐下探头张望,像等一场戏开锣。
远处有人喊。
“陶副队到了!”
林恩把手掌塞进袖子里,掌心白痕贴着布料发烫,他抬头看向人群尽头,那边黑甲涌出一片,最前面那人披着短斗篷,斗篷下摆压着一串木轮小牌,走一步,小牌撞一下,撞得很规律。
林恩把怀里的统轮收据按了按,纸角顶得胸口发疼。
他没躲,站在摊位正中,摊旗“验账”在风里抖,抖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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