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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的手指悬停在粗糙的铁网地板上方。
检修区红色的警报灯光像濒死野兽的喘息，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光影扫过他掌心那片刚从管网里抠下来的肉瘤碎片。
螺旋形网格纹。
这纹路就像是在嘲笑神界高校那套严密的防御体系。有人在塔区地下最深处，用着和他邪神合成框同源的变异逻辑，把几万平民的信仰之力当成饲料，养着一头不可名状的怪物。
林恩还没来得及把碎片收进内衬，脚下的铁网地板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咚。。。。。。”
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而是顺着地下深处的岩层，直接砸在人的骨缝里。这动静听起来，就像是一头体型超过山岳的鲸鱼，在腐烂到极致时胃袋炸裂的闷响。
紧接着，高浓度实质化的低语像海啸一样冲破了管网的残骸，灌进检修区。
林恩的鼻腔里瞬间喷出两股滚烫的血。
血点子砸在铁网上，竟然像活物一样开始长出细小的肉芽。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精神污染。这是那头在深渊孵化场里即将破壳的怪物，在进行第一次呼吸。它的一呼一吸之间，夹杂着纯正的旧日规则。
林恩后脖颈的皮肤猛地鼓了起来。
那里植入着神界高校所有核算员标配的“静默祷枷”。这东西平时用来隔绝底层贫民窟的杂乱祈祷声，遇到异端污染时，会自动形成一层神性护盾保护脑皮层。
但现在，那块硬币大小的金属植入物，亮起了刺目的红光，表面传出瓷器开裂的脆响。
“咔咔。。。。。。”
声音很轻，但在林恩的脑子里却像是在敲丧钟。
静默祷枷挡不住了。那怪物的能级，绝对已经超过了下位独立种族，半只脚踩进了上位种族的门槛。
视野里的红色警报灯开始扭曲，拉长成一条条带着吸盘的血色触手，在空气里群魔乱舞。
林恩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强行把涌上喉咙的酸水咽了下去。
他很清楚现在的处境。
枷锁一旦彻底碎裂，他脑子里的神性就会被旧日低语完全同化。更要命的是，失去枷锁的掩护，他身上那股比下水道还要浓烈的海腥味就会毫无遮掩地散发出去。
上面那帮刚走的纯净派银甲疯狗，手里端着净魂石，绝对还没走远。只要探针指针一跳，他们立马就会掉头回来，把这片检修区犁地三尺。
得搞个物理隔绝层。立刻。马上。
林恩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清月。
这女人已经彻底废了。她四仰八叉地倒在锅炉残骸边上，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白色的泡沫。泡沫里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块。她那只断掉的左臂，伤口处的皮肉正在不受控制地蠕动，隐隐有青灰色的鳞片要破皮而出。
传统修神者在面对这种降维打击的污染时，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林恩收回视线，手指狠狠抠向自己的左手手背。
那里贴着一块用来伪装身份的黑色血痂。那是用史莱姆黏液和神性血液混合反应出来的毒物结晶。
指甲抠进肉里，连皮带肉生生把那块黑痂撕了下来。
痛觉刺激着神经，让林恩涣散的瞳孔短暂地聚焦了半秒。
他把带血的黑痂攥在手心，又伸手在刚才划破的大腿外侧抹了一把。伤口里混着管网baozha留下的黑灰和机油。
这就够了。
林恩在脑子里唤出那个久违的界面。
暗金色的邪神合成框在视网膜上展开，边缘的螺旋纹路此刻正随着地下那头怪物的呼吸频率，产生一种诡异的共振。
他把手心里的那堆烂肉、黑痂、机油和血泥，一股脑地砸进合成框的左侧凹槽。
右侧凹槽是空的。不需要副材料，现在要的是强制变异。
合成框中心爆发出一团刺目的惨绿色光芒。
“史莱姆毒痂残骸+神性血液残渣+极度狂躁的旧日低语环境。。。。。。”
“史莱姆毒痂残骸+神性血液残渣+极度狂躁的旧日低语环境。。。。。。”
“合成推演中。。。。。。”
林恩靠在锅炉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脖颈的静默祷枷裂痕越来越大，已经有黑绿色的脓水顺着脖颈流进了衣领里。
“合成完毕。”
“获得临时旧日衍生物：二重滤膜。”
“特性：将其贴合在神性节点上，可强制过滤并吸收精神污染，形成绝对静默区。代价：滤膜运转期间，将大幅度压榨宿主自身的神性源泉，神力恢复速度降低百分之九十，持续十二个时辰。”
林恩看着手里凭空出现的那张半透明灰褐色薄膜。
这玩意儿摸起来像是一层剥下来的死皮，表面还带着粘稠的体温。
百分之九十的恢复惩罚。
这就好比给一艘漏水的破船底糊了一层牛粪。水是不漏了，但发动机也被糊死了，船根本开不动。
接下来他要带着这副半残的身体，手里捏着足以让整个议会翻天的账本，背着个随时会变异的拖油瓶，在满是骑士团和旧日怪物的地下二层找出口。
只要撞见一个带脑子的活人，他连个像样的神术都放不出来，只能上去拼刺刀。
但没得选。
林恩毫不犹豫地把那层灰褐色的薄膜拍在自己的后脖颈上。
薄膜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就像活水蛭一样死死咬住了血肉，直接把那块快要碎裂的静默祷枷连同周围的皮肉一起包裹了进去。
“嘶。。。。。。”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林恩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脑子里的狂轰滥炸瞬间消失了。
那些重叠的咀嚼声、指甲刮擦声，全被隔绝成了一种极其沉闷的水下杂音。视野里扭曲的触手也重新变回了闪烁的红色警报灯。
代价也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