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刀疤脸执事带着三个人,停在林恩的摊位前。
“供给厅的狗?”刀疤脸瞥了一眼桌上的木牌,一脚踩在林恩用来垫桌脚的砖头上,桌子猛地一歪,“从今天起,这条街归税仓管。核算业务停了,滚回你的狗窝去。”
林恩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
他从兜里摸出那块丙字号核算员的黑水晶牌,又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压在牌子底下。
“大人,这街上的摊子您可以随便封。但底狱排污管里的货,您要是停了,不出三天,毒气就能把半个塔区给淹了。”
林恩抬起头,迎着刀疤脸的目光。
“阎副主管虽然不在了,但排污的活儿还得有人干。这册子里记着底狱十二个阀门的暗扣密码,除了我,没人打得开。”
刀疤脸捏住刀柄的手停住了。他伸手要去拿那本册子。
林恩的手指按在册子上,没动。
“我跟阎培不是一路人,我只求财。”林恩压低声音,“这十二个阀门背后,每个月能滤出两百斤下品神力残渣。这生意我接了,每个月给税仓交三成干净水。只求大人赏个经营豁免的黑牌,以后税仓的兄弟来查街,绕着我这走。”
刀疤脸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笔账。排污管的油水是个脏活,税仓派的人不愿意下去沾一身腥。有个现成的供给厅内部人员当白手套,还能白拿三成利润,这买卖稳赚不赔。
至于这小子是不是阎培的死忠,根本不重要。税仓派要的是渠道控制权。
刀疤脸从腰带上解下一块刻着“税”字的铁牌,扔在桌上。
“算你懂事。明晚交第一笔例钱。少一块结晶,我把你塞进排污管里喂耗子。”
刀疤脸一把抽走那本册子,带着人继续往下一家走。
林恩把那块铁牌攥在手里,指肚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有了这个东西,他以后在黑市弄那些用来合成的违禁材料,就等于穿上了一层合法的防弹衣。刚才那本册子里的密码是真的,但排污管里哪还有什么神力残渣,全被那头深渊怪物吸干净了。他要的只是一个正大光明往地下跑的借口。
就在林恩准备收摊,去地下室看看苏清月死透没的时候。
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
那种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几百把生锈的铁锁在地上同时拖拽。
林恩坐在马扎上的身子往下一沉。腰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几十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排成两列,像幽灵一样涌进黑市。
纯净派的白袍纠察队。
带头的是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神官,手里端着一本厚重的神典。
“塔区底层爆发深渊瘟疫!”神官的声音通过灵力扩音,在整条街上空回荡,震得两旁的玻璃窗嗡嗡作响,“奉内廷红衣主教法旨,即刻起,全面净化所有外来药师、材料商!”
街上的商贩们还没反应过来,白袍纠察队已经动手了。
他们根本不查身份,也不用测灵石。只要摊位上摆着草药或者异兽骨骼的,直接用铁链锁住脖子,强行往后拖。
一个卖止血草的老头刚辩解了半句,就被一个白袍人用神典砸碎了下巴,连带着几颗带血的牙齿一起飞了出去。
税仓派的刀疤脸刚走出去没多远,见状立刻带人拦住去路。
“干什么!这里是税仓的地盘,你们纯净派越界了!”刀疤脸拔出短刀,刀尖指着神官的鼻子。
带头的神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神官抬起手,掌心里涌出一团惨绿色的火焰。火焰直接拍在刀疤脸的胸口。
刀疤脸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不到半个呼吸就被烧成了一具焦炭。焦炭的缝隙里,居然还长出了几根细小的肉芽,在空气里扭动。
整条街连喘气的声音都没了。
这不是净化,这是单方面的屠杀和掳掠。阎培在利用这帮纯净派的疯狗,大规模搜集活体饲料,给地下那头怪物准备第二顿大餐。
林恩把手伸进防风衣的口袋,握住了那把匕首的刀柄。
他有税仓派的黑牌,但在这种不讲理的无差别抓捕面前,这牌子连擦屁股都嫌硬。
两个白袍人踩着满地的狼藉,停在了林恩的摊位前。
其中一个白袍人的目光,落在了林恩脚边的一滩水渍上。
那是林恩刚才换衣服时,不小心从袖口滴落的一滴史莱姆黏液。这滴黏液在接触到空气后,正在缓慢地变成一种紫黑色。
白袍人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住林恩。
“这个算命的,带走。”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