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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剧烈地颠簸起来。
北区那道冲天而起的紫黑色气柱直接撕裂了塔区中层的穹顶。无数生锈的钢筋和碎石混杂着下水道的酸臭黑泥,像一场逆向的暴雨往四周砸落。
林恩一把薅住苏清月的后衣领,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顺势踹翻旁边一个装废料的空铁皮箱,把两人罩在死角里。
一块足有半吨重的水泥板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溅起的碎石擦着林恩的军靴飞过去,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这老东西把整个北区当成了炸药桶。不,他是在给某种东西开路。
林恩透过铁皮箱的缝隙往外看。
银面神官还保持着双手握剑插在地上的姿势。但他那把刻满雷电符文的长剑,此刻正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剑身上的雷光被北区传来的紫黑气柱强行牵引,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砰!
长剑彻底崩碎。几块崩飞的碎片直接扎进了银面神官的大腿。他面具底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倒在泥水里。
周围那两万多名散修被突如其来的大地震掀翻了一大片。原本疯狂围殴纯净派执法队的动作全停了。
恐惧。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对高阶深渊污染的恐惧,把这些底层神祇死死钉在原地。
天黑了。
不是日食。是几艘涂装着暗金色双头鹰徽记的重型浮空艇,硬生生撞破了北区蔓延过来的毒雾,悬停在丙字号仓库的正上方。
浮空艇底部的探照灯骤然亮起。十二道惨白的光柱交错着打在残破的街道上。
几条高分子合金绳索从舱门垂下。
十几个穿着深灰色风衣、戴着防毒面罩的人影顺着绳索急速滑降。他们的靴子踩在满地狼藉的青石板上,连一点多余的摩擦声都没发出。
带头的人没有戴面罩。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灰色风衣的领口别着一枚代表内廷最高裁决权的黑色天平徽章。
林恩后脖颈的二重滤膜猛地收缩到了极限。针扎一样的刺痛感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下水道的臭味,而是一种被高阶法术极度压缩后的、冰冷的铁锈味。
这是高阶神力的威压。这帮灰风衣的实力,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能把刚才那个银面神官按在地上摩擦。
“内廷密警。。。。。。特别行动处。”
苏清月缩在铁皮箱后面,手指死死揪着林恩的袖口。指甲把防雨布料挠得沙沙响。
“他们是来封口的。真特派员死了,议会要抹掉所有知情人。”
林恩没理会苏清月的碎碎念。他把手插进口袋,指腹摩挲着那块用来伪装身份的豁免金牌。
灰风衣头目走到银面神官面前。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喘粗气的神官,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双纤尘不染的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陈长官。。。。。。”银面神官抬起头,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这帮暴民造反,还有那个假冒的特派员。。。。。。”
陈长官没有说话。
他戴好手套的右手往前一探,精准地卡住了银面神官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银面神官甚至没来得及挣扎,面具底下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周围的纯净派执法队员吓得连短杖都握不住了,全往后缩。
陈长官抽出一条白手帕,擦了擦手套上沾到的血迹,随手把手帕扔在神官的尸体上。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满地的碎石和人头,准确地锁定了藏在铁皮箱后面的林恩。
“林核算员,或者说,三号席的特派员阁下。”
陈长官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法术,平稳地压过了北区传来的轰鸣。
“我是内廷特别行动处,三组组长,陈枢。这里的局势已经失控了,北区的污染马上就会吞没塔区中层。”
陈枢往前走了两步,踩碎了一块带血的木板。
“议会有令。鉴于您的身份特殊,且掌握着关键证据。请立刻随我登上浮空艇。我们会护送您进入内廷最高议会,就底狱zousi和深渊瘟疫一事,做详细说明。”
林恩靠在铁皮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劣质香烟,叼在嘴里。
他没点火。
去议会做说明?
去议会做说明?
林恩在心里冷笑。真特派员的尸体现在就在北区的排污管里冒泡。陈枢这帮人下来,根本不是来救人的。他们是来确认自己手里的底单到底有多少分量。
一旦自己上了那艘浮空艇。
舱门一关。自己就会变成“因公殉职”的烈士。或者被直接切开脑子,搜魂提取所有关于活体炼成的信息。
笼子已经打开了,就等着鸟自己钻进去。
“陈组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恩吐掉嘴里的烟丝,单手提着那个装有伪造账本的防水油布袋,从铁皮箱后面走了出来。
“不过我这人恐高。浮空艇那玩意儿坐着反胃。况且,我手里的差事还没办完。”
陈枢停下脚步。他身后的十几个灰风衣同时把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那是一种能够发射高浓度神力穿甲弹的违禁武器。
“林特派员。这不是邀请。”
陈枢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波动。
“阎培在北区搞出了不可逆的大乱子。你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内廷必须保证你的安全。至于你手里的账本,交给我,我会原封不动地呈递给三号席。”
他在施压。
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力场从陈枢身上扩散开来。
林恩周围的水泥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空气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腥味。
这孙子想强行拿人。
“保护我?”
林恩把手里的油布袋高高举起,迎着头顶刺眼的探照灯光。
“陈组长管这叫保护?纯净派的人刚要杀我灭口,你后脚就来让我交出底单。这本账上,记着税仓派怎么把内廷的兵器倒卖进底狱。我要是把东西交给你,明天的内参简报上,是不是就写着我林恩畏罪zisha,账本不翼而飞?”
这话不仅是说给陈枢听的。
更是说给周围那两万多名散修听的。
刚才还处于极度恐惧中的散修们,视线再次聚焦到林恩手里的油布袋上。
那本伪造账本表面泛着的惨绿色微光,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
陈枢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