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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黑色的阵纹像活物一样顺着铜盘边缘往外爬。
倒转的巨大青铜轮毂爆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比大腿还粗的传动轴硬生生扭成了一个麻花状的死结。原本用来抽干受刑者神力本源的管道,此刻像一条漏气的破水管,被一股蛮横的吸力扯得四分五裂。
大片金色的火星混杂着神力碎屑砸在水泥地上,烧出密密麻麻的焦黑坑洞。
白泽手里的记录册掉在地上。
他那张始终挂着职业假笑的脸终于绷不住了。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视线死死钉在林恩脚下那片不断蔓延的紫黑色污染源上。
这台造价超过三亿神力结晶、代表议会绝对权威的主控级法器,正在被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底层逻辑生吞活剥。
“切断能源!”
白泽的声音扯破了喉咙,带着明显的破音。
站在溶洞边缘的几个灰袍技术员手忙脚乱地砸碎了控制台的玻璃罩,双手拉下红色的主闸。
整个地下七层的灯光集体熄灭了一秒。
紧接着,备用应急灯惨白的冷光亮起。
青铜轮毂彻底停摆,冒着焦臭的黑烟。那种撕扯灵魂的重力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恩站在原地没动。
他感受着丹田里那团史莱姆子体打了个饱嗝。刚才这短短十几秒,合成框的进度条往前窜了一大截。议会塔的高阶规则碎片,嚼起来确实比那些下级眷族的骨头渣子有营养得多。
“白干事这测谎仪不太行啊。”
林恩把手从防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慢条斯理地拍掉肩膀上的一点灰烬。
“我这人比较老实,它可能听不得真话,自己把自己气炸了。这维修费,议会塔不会算在我头上吧?”
白泽盯着林恩看足了十秒。
他没有叫人拔枪,也没有继续用高阶威压去试探。能瞬间逆转抽水轮底层代码的怪物,如果在这里撕破脸,整个地下七层的人加起来都不够填命的。
高维孵化池的坐标,绝对在这个底层核算员手里。而且对方不仅不怕污染,甚至还能操控那种力量。
“林核算员说笑了。”
白泽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记录册,拍掉上面的灰尘。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平稳。
“设备老化,日常损耗而已。既然暴力测试不适合您,那我们就走文职流程。”
白泽转身走向旁边一间用防爆玻璃隔出来的监控室。
“请进吧。内廷把你夸成了算账的天才,刚好我这里有一笔烂账,需要林核算员帮忙掌掌眼。”
林恩搓了搓指骨。
这帮官僚的套路真是万年不变。武的弄不过,就开始查账扣帽子。北区药店这两天流水大得离谱,被盯上是迟早的事。
他迈步走进监控室。
玻璃门在身后滑上,隔绝了外面刺鼻的焦糊味。
白泽拉过一张铁皮椅子坐下,手指在面前的悬浮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半空中亮起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绿色的数据流。最顶端用红字标粗了一行标题:北区丙字号药店四十八小时资金监控。
“林恩。入学三年,核算系垫底。神职是最下级的废土开拓者,初始眷族是史莱姆。”
白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一个连买半块初级神格碎片都要精打细算的穷学生。在过去的两天里,你的私人账户突然涌入了巨量的不明资金。”
白泽敲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数据瞬间定格,汇聚成一个触目惊心的柱状图。
屏幕上的数据瞬间定格,汇聚成一个触目惊心的柱状图。
“两万三千名底层散修,每天定点向你汇款。总计八百七十万标准单位的信仰值。而且这笔钱没有经过主神网络的正规清算中心,走的是黑市的地下通道。”
白泽抬起眼皮,视线像锥子一样扎过来。
“按照神界高校治安管理条例第七十四条。未经议会授权,私自聚敛超过五十万单位的信仰值,等同于非法建立异端神国。”
白泽把记录册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不是在卖药。你是在北区搞造神运动。林恩,这顶帽子扣下来,你那两万多散修信徒,明天早上就会被裁决骑士团全数净化。至于你。。。。。。”
“这帽子太沉,我颈椎不好,戴不住。”
林恩拉开桌子对面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去。
他看着屏幕上那根飙升的柱状图,心里没有丝毫波动。账本这东西,只要数字是人敲上去的,就一定能圆回来。
“白干事在内务局坐太久了,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底层人民的生存现状。”
林恩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这账,从头到尾干干净净。没有一分钱是非法集资。”
“是吗?”
白泽冷笑出声。
“两万多人排队给你送钱。你一瓶用史莱姆黏液勾兑的破药水,能卖出高阶神器的流水?你当我是瞎子?”
“买卖当然做不到。”
林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二腿。
“所以我做的不是买卖。我做的是公益。”
白泽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什么?”
“公益。”
林恩吐字极度清晰。
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啪的一声拍在白泽面前。
“这是我跟北区散修公会昨天凌晨签的《神界高校底层互助基金试点协议》。白干事可以仔细看看上面的公章,内廷民政处戳的印,绝对保真。”
白泽皱着眉头抓起那张羊皮纸。
林恩的声音在空旷的监控室里回荡。
“这八百七十万信仰值,根本不是买药的钱。那是两万三千名散修,自愿捐赠给互助基金的‘扶贫善款’。而我林恩,作为这个基金的唯一指定技术顾问,只是在无偿向这些捐赠者发放‘健康慰问品’。”
林恩摊开双手,表情真诚得像个活菩萨。
“根据议会去年颁布的《神界慈善法》第三款。所有涉及底层扶贫的公益资金流转,免除一切税务,并且不受主神网络清算中心的额度限制。”
林恩看着白泽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嘴角扯了一下。
“白干事。我在响应议会的号召,给北区那帮快要烂在泥里的散修送温暖。你现在说我是异端造神?你要不要去普查广场上问问那两万人答不答应?”
用魔法打败魔法。
你跟我讲非法集资,我跟你讲合法避税。这套双层结构的空壳公司玩法,林恩在核算系上了三年课,闭着眼睛都能做出一套天衣无缝的假账。
表面上看是买卖,实际上是捐赠返利。只要公章是真的,议会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白泽捏着羊皮纸的边缘。纸张被他攥得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看似粗鄙的底层学生,居然在法律条文上挖了这么大一个坑等他跳。
如果强行认定这是非法集资,那就是在打议会自己颁布的《慈善法》的脸。内廷那帮政敌绝对会借题发挥。
“好手段。”
白泽把羊皮纸扔回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