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错了,我说错了!我不办学校,我办的是留学公司!”
一听这话,孙校长端着鞋底子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从镜片上面看着逃到门口门口探进来的那颗脑袋,眉头拧了一下:“留学公司?”
马成见他没再抄鞋,干脆把门彻底推开,重新走进来,在刚才那把椅子上坐下。
他往前坐了坐,两只胳膊撑在桌面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准备抢在老头第二次抄鞋之前把话说完:
“就是把咱们县的高中生送到俄罗斯去读大学。
那边大学看高中毕业证就行,不用高考,不用国内大学转过去,只要家里能负担学费和生活费。我这次去帝京,就是跑通了这条渠道。
我认识了莫斯科大学艺术系的雷伊娜教授,她愿意帮咱们对接那边的大学资源。何县长已经点头了,说县里支持。
我现在就差一个正式的壳子――有办学资质的公司或者机构。”
他一口气说完,靠在椅背里,看着孙校长,等他的反应。
孙校长把搪瓷缸子放下,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这回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联系学校?”
马成点了点头:
“老爷子,您认不认识大专那边的老师?
我找大专的学校谈这个事,把留学项目挂在大专下面,以学校合作办学的名义走,比我自己挂个空壳公司有说服力。
家长信学校,不信公司。”
孙校长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马成脸上,那张被岁月和粉笔灰磨过的面容上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
“马成,你知不知道,办学校是个很严肃的事情。”
马成的后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老师,我当然知道。可是我这次办的真不是学校――”
“什么都一样!”
孙校长打断了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只要是和学习有关的事,那就得万分注意。
你不能因为自己赚了钱,就把教育当成一门随随便便的买卖。
家长把孩子交给你,不是交给你一张合同,是交给你的良心。”
马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孙校长的那双被老花镜遮了大半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过来人特有的、看透了太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认真。
“是,爷爷,我知道。我不会耽误人家的。”
孙校长摇了摇头。
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靠进椅背里,看着马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什么你耽误人家啊――傻孩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该怎么把这句话说清楚:
“我是怕――你要是不小心耽误了人家,要是哪天人家成了龙,真回来折腾你,你怎么办?”
马成愣住了。
他看着孙校长,老头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办公桌上,摊着那份翻了一半的教案,搪瓷缸子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冒着白烟,被窗缝里漏进来的微风吹得斜了半边。
“这――”
孙校长叹了口气。他把老花镜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又放回桌上,语气从刚才的严肃换了一种更平实的、像是长辈在跟晚辈说体己话时的调子:
“你说你要办留学中介,可是这个年代能留学的都不是一般人。
你虽然用这行赚他们的钱,但是孩子,人家的家底可能不比你差,甚至比你好得多。
人家把毕生心血掏出来给孩子换一个前程,你要是把事情办砸了――你觉得人家会善罢甘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