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彪子坐在火锅桌前面,面前那只铜锅里的汤底已经沸腾了第三轮,羊肉片在汤面上翻了个身又沉下去。
看出来了,这锅有些时候了,很多白沫从锅边溢出来,沿着锅壁淌下一道,都烤干了。
还有些在桌面上洇开一小滩,碳灰都飞不好了。
他手里攥着筷子,但没有伸出去,目光落在那锅翻滚的汤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旁边一个小弟蹲在板凳上,手里端着半碗调好的麻酱,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哥,你咋不吃呢?这么多回都说吃涮羊肉,这不可算吃上了吗。”
关键是他们饿了啊,就为了这顿涮羊肉,他们中午的白菜汤都没吃多少啊!
老彪子摇了摇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往椅背里靠了靠:
“你们吃吧,我没胃口。”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动筷子。
这话说得好听,你敢动筷子就等着出事吧!
另一个把叼在嘴里的烟摘下来弹了弹灰,声音闷闷的:
“那我也不饿了。”
铜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白气从锅里升起来,在日光灯底下凝成一层薄雾。
没有人夹肉,也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彪哥――马成来了!”
哎呀,正主来了!
老彪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泥里拽了一把似的,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
就这一下,椅子腿蹭着地面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他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马成,老彪子两只手伸出去一把握住了马成的手,声音热络得跟见了亲兄弟似的:
“哎呀!成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侧身让开门口,一只手还攥着马成的胳膊不放,另一只手朝屋里那桌一指:
“正好正好!我们新切的羊肉,还没来得及涮呢!您将就对一口?”
马成偏过头,目光越过老彪子的肩膀,落在桌上那只还在冒白气的铜锅上。
锅里的羊肉片已经煮得发了白,边缘卷起来,黏在锅壁上,几片碎肉浮在汤面上,白沫沿着锅边堆了一圈。
他收回目光,看着老彪子,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我看着不像是刚切的吧。”
老彪子的笑容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马成已经迈步走进屋里,在那张火锅桌前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