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这通电话，往事在余晖的脑子里清晰起来，连带着林姿的声音。

他认了，只要他还活着，这辈子都躲不过林姿。

余小攸冲出家门时就拦下一辆出租车，她哭的委屈，司机也只好听了她的话一直往前开，车头的方向往南。

南水街取地为名，在林市最南边，顺了河水的风都会裹着旧年的潮湿气息，倒是适合散心。

余晖已经站在店门口，心境不复当年。

他走进店面的模样，也早不是当初那穿着白背心闯进台球厅时意气风发的姿态。今天他一身带了风尘仆仆气味的商务西装，还衬了张略带颓意的糙脸。

他注定会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踏进林姿这盘命里的棋局。

余晖盯着角落里的林姿，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这是他时隔两年，第一次不用再躲避她的目光。

店外的一颗老树下，陆丰阳的手掌拖着相机，面色严峻地观察着，身后是安静等待指令的几个高大男人。

镜头里的余晖刚一进门，他就猛地调紧焦距。他盯着穿进玻璃门的男人身影，心猛沉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风叶蹭过他的脚踝，但却感觉心里有东西在拽着他前进，可他的脚像灌了铅，牢牢钉在原地。

林姿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是一盘每张桌子上都有着的一份招牌小蛋糕，没有动过。冰饮也早就化得只剩半杯糖水，吸管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抬眼时，目光没有波动，视线直直撞向走到她面前的余晖。

而余晖依旧无法太坦然接受她的审视，他左右环视，都没有看到想见的人，从而才重新聚焦于林姿。

两个没有问好的必要，林姿在等他的动静。

“你别伤害小攸，她是无辜的。”

话出口的瞬间，余晖喉结滚了滚，和林姿记忆中、想象中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无辜？”林姿突然笑了。

笑声轻得像羽毛，却又带着刺骨的冷。

“那乔跃，又是哪里该死。”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即使余晖早已做好准备，可此时真正要面对这件事情时，他还是心脏猛地一缩，有些无奈地咽了咽口水，把到了嘴边的‘我也没想那样’咽了回去。

“我承认，当年是做的过火了些，你要怎么样都行，只要你放了小攸…”

他这么多年做过的脏烂事不计其数，但真正直接被他害死的人、令他苟且偷生的人，只有当年的乔跃。

“我要你去自首。”林姿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余晖愣了愣，没多犹豫，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好…我去。只要你放过小攸。”

“呵。”林姿下巴微收，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可我不信。”她抬头，眼底的平静骤然碎裂，翻涌出滔天的恨意，脸上却还挂着诡异的笑。

没错，她对余晖这个人的深恶痛绝，绝不会相信余晖愿意放弃自己现在荣华富贵的一切，会那么轻而易举地答应去自首。

在她心里，余晖这样烂到了骨子里的人，已经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能残忍折磨乔跃，也能在她面前编可笑的谎话。

而余晖，看着林姿这张对他厌恶至极的脸，如同小姑娘在耍暴脾气的模样。

他像哄妹妹余小攸一般的，扭着那半截眉毛再耐心了一次。

“不管你信不信，林姿，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而林姿更是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不愿再听他编什么可笑的瞎话。

“不重要了，就让我们…”

“一起下地狱吧。”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决绝。

“什么意思？”余晖的心跳骤然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